月清颜压根没搭理气焰嚣张的秦昊，目光直直落在林默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她视线快速扫过林默发白破旧的衣衫，最后定格在他掌心渗出的鲜血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她凝神感受着林默体内流转的气劲，眼神越发好奇。
明明只是武者三重的低微修为，可气劲运转得极其圆润，刚柔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不像是普通凡阶功法能练出来的。
月清颜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语气带着真心的认可：“你这套功法很特别。”
“出手干脆利落，快、准、狠，而且极会以柔卸力，一看就是在生死搏杀里实打实练出来的真本事，不是温室里练出来的花架子。”
说完，她才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僵硬的秦昊，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宗门练武场，是同门切磋修炼的地方，不是你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场子。”
“你已经踏入武灵一重，修为远超对方，方才出手直奔要害，是打算废了同门？按照青玄宗规矩，你该当何罪？”
淡淡的武灵后期威压压落下来，秦昊身子瞬间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
他连忙躬身低头，语气慌张又心虚：“月师姐！弟子知错了！我、我只是想和林师弟简单切磋一下，一时没收住力道，绝非有意伤人！”
“切磋？”月清颜眉峰一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泛红的肋下，字字戳穿他的谎话。
“烈阳拳全力轰击丹田要害，这叫简单切磋？方才林默若是反应慢半分，此刻早已丹田破碎、修为尽废，你还敢狡辩？”
秦昊被怼得哑口无言，脑袋垂得更低，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半句都不敢反驳。
月清颜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而看向林默，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林默。”
林默连忙收回心绪，端正身形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弟子林默，武者三重修为，主修《反字诀》，见过月师姐。”
月清颜轻轻点头，看着他说道：“你这套功法，算不上正统凡阶上品，甚至没有正统品阶归类。”
她眼底带着浓厚的兴趣：“算是无品阶的功法，我入宗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功法。”
“无品阶？！”
哈哈哈！
周围围观的弟子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
秦昊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满脸嘲讽：“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个没品阶的垃圾功法！真是笑掉人大牙！就这旁门左道，也敢在外门逞凶？”
一众跟班也跟着哄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月清颜完全无视众人的嘲讽，指尖轻轻一动，一枚雪白的小玉瓶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林默手里。
林默下意识握紧玉瓶，触手冰凉温润，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渗透掌心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当即消减大半，十分神奇。
“这里面是灵阶下品清灵丹。”月清颜的声音清淡温和，专门对着林默解释，“能止痛疗伤，温养受损经脉，刚好能稳住你现在的修为。”
她看着林默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你的《反字诀》最擅长卸力找破绽，刚刚能躲开烈阳拳的猛攻，还能精准反击，这份临场应变的本事，比外门大多数同阶弟子都强。功法不分高低，你的本事是真的。”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弟子都满脸错愕，谁也没想到，清冷高傲、极少夸人的月清颜师姐，竟然当众维护一个没有灵根、修炼无品阶功法的普通弟子。
秦昊的脸色瞬间阴沉到底，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周身火系灵力躁动不稳，连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默的背影，眼底满是阴狠：一个没灵根的废物，练着不入流的野功法，凭什么得到月师姐的另眼相看？
林默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玉瓶，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清晰感觉到月清颜的刻意维护。自小在林家寨受尽冷眼，踏入修行路更是步步荆棘，除了寥寥几个亲人，从来没人这般真心照拂过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紧绷的心弦悄悄松动了几分。
他抬手紧紧握住玉瓶，郑重躬身道谢：“多谢师姐赠药提携。”
“举手之劳。”月清颜淡淡应声，随即目光扫过秦昊一行人，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带着宗门师姐的威严。
“我再说最后一次，外门弟子潜心修炼即可。”
“功法无高低，唯人心有优劣。往后谁再敢仗境界、凭天赋欺压同门、蓄意下死手，不必等导师处置，直接押送执法堂，按门规严惩。”
“执法堂”三个字一出，秦昊浑身狠狠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青玄宗执法堂铁面无私，轻则扣除所有功绩、闭关面壁，重则直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就算他身怀三灵根天赋，也绝对扛不住这份惩罚。
他咬着牙，压下满心的不甘，僵硬躬身：“弟子谨记师姐教诲，绝不再犯！”
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眼底的阴狠半点未消。
月清颜懒得再看他的虚与委蛇，转头对林默轻声道：“跟我来，我带你去领取外门基础修炼物资。”
“是，师姐。”林默应声跟上。
路过茅草屋门口时，一直观望的陈石立刻对着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满脸激动：“林默你也太牛了！无品功法硬刚武灵境！还被月师姐亲自夸赞！以后我铁定跟你混了！”
林默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紧跟月清颜离去。
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秦昊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眼底满是戾气。他转头恶狠狠看向身边跟班，压着声音吩咐：
“去，给我彻查林默的底细！”
“还有他那套莫名其妙的破功法，查清楚来路！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侥幸赢一次就敢张狂，我倒要看看，月清颜能护他多久！”
几个跟班连忙点头，纷纷应声，悄悄退下去打探消息。
另一边，林默跟在月清颜身后，行走在清幽的青石小径上。
道路两侧青竹林立，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门茅草屋的荒芜之地好上百倍不止。
一路沉默，月清颜忽然放缓脚步，轻声开口安抚他。
“你不用忌惮秦昊。”
她语气平静，句句实在：“他三灵根天赋不错，但心性太过浮躁，急于求成。烈阳拳只练出了刚猛的架子，根本没吃透功法精髓。”
“你的《反字诀》虽然没有品阶，却胜在灵动百变、攻守兼备。真要是生死对决，你未必会输给他。”
林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身前的白衣身影。
阳光透过竹隙落在她侧脸，温润柔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只剩真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师姐，我看你的灵力，和秦昊的火系灵力完全不同。”
月清颜回头看他一眼，坦然笑道：“我修的是冰系灵力，《青岚剑诀》必须搭配冰系灵力，才能发挥出最强威力。”
她看着林默眼底的黯淡，知道他一直介怀自己无灵根的短板，温声开导：
“你不用妄自菲薄。武道一途，灵根、功法品阶，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出路。”
“普天之下，无数修士，有灵根者万千，可真正能走出大道的寥寥无几。你无灵根，却能将普通气劲练到这般地步，已是罕见的异数。坚持下去，未必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林默心底最深的顾虑。
他一直最害怕的，就是无灵根的桎梏。
武者境尚能依靠《反字诀》的巧劲搏杀立足，可一旦踏入武灵境，无法凝聚属性灵力，所有高阶功法、修行前路，都会彻底断绝。
他心底一片茫然，却又满心不甘。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月清颜继续开口，给了他一条出路：“三日之后，外门会举办年度宗门大比。”
“大比第一名，可直接破格升入内门。”
轰！
林默心神巨震，呼吸骤然一紧。
入内门！
这三个字，像一束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不甘与执念。
外门资源贫瘠、受人冷眼，天赋碾压无处不在。可若是能踏入内门，就能接触高阶功法、得到长老指点、拥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
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玉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的坚定。
他的《反字诀》虽是无品野法，却是他在无数次生死里打磨出来的根基，是他现在唯一、也是最强的底气！
两人一路前行，很快抵达一座古朴阁楼前，阁楼牌匾上，“物资阁”三个字苍劲有力。
守阁的白发老者看见月清颜，微微抬眼，语气温和：“月仙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张老，麻烦您给他办理一下外门新人物资。”月清颜侧身让出身后的林默。
“好说。”张老点点头，转身取出一个灰布包裹，递到林默手中，语气平淡，“新人标配，一月份淬体散、两套弟子服饰、外门身份玉牌，收好，切莫遗失。”
林默双手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躬身郑重道谢：“多谢张老。”
办完手续，月清颜便准备离去。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林默脑海里瞬间闪过苍莽山脉的险境、石洞之中相依养伤的日子，心头一暖，下意识开口唤住她：“月师姐！”
月清颜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清亮的眸子看向他：“还有事？”
林默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一句真诚的道谢：“当初在苍莽山脉，若非师姐照拂，我难以安稳养伤。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月清颜闻言，清冷的眉眼间，缓缓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温柔至极。
“你不必挂在心上。”
她轻声道：“当初是你舍命救我，论恩情，该我谢你。你好好修炼，踏实前行就够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月白的裙摆掠过青竹，渐渐消失在小径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了许久。
良久，他握紧手中的灰布包裹与清灵丹玉瓶，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转身迈步，朝着茅草屋居所走去。
掌心的丹药灵力依旧温润，缓缓修复着他的旧伤。体内《反字诀》的气劲缓缓流转，平稳、坚韧，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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