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课

　　哨声在走廊里炸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王昊从床上弹起来。他昨晚睡得沉，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状态很好。

　　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抱怨声。

　　“全体一年级五班新生，操场集合，五分钟。”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舞长空的声音。

　　王昊飞快地穿上校服蹬上鞋，跑出宿舍。

　　操场上，晨雾还没散。舞长空站在跑道边上，一袭白衣，湖蓝色的长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五分钟不到，二十个学生全到齐了。大多数人气喘吁吁，有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有的衣服扣子扣错了，有的鞋带都没系。谢邂站在队伍里，脸色难看得很，显然被人从床上拽起来这件事让他非常不爽。

　　“十圈。”舞长空开口了。

　　没有解释，没有热身。

　　“跑道一圈八百米。十圈，八公里。”

　　学生们傻了。

　　八公里？他们才九岁。

　　“跑不完的，今天不用吃饭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声哀嚎，但没人敢当面抱怨，昨天那枚粉笔头的威慑力还在。

　　“但是——”舞长空的目光落在唐舞麟和谢邂身上，“你们两个，负重。”

　　他从旁边拎出两套铁链制成的灰色背心，扔了过去。

　　“二十斤，穿上。”

　　谢邂的脸一下子沉了：“凭什么？”

　　“凭你要代表五班参加升班赛。”舞长空冷冷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实力够吗？那体能也得够，不想穿可以退学。”

　　谢邂咬了咬牙，接过铁衣套在身上。二十斤的重量压下来，他的肩膀沉了一下。

　　唐舞麟没有说话，他接过铁衣，很随意地穿在身上，好像那不是二十斤铁链，只是一件厚外套。

　　“开始。”

　　二十个学生涌上跑道。

　　前两圈还好，大家的速度差不多，稀稀拉拉地跑着。谢邂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步子轻盈飞快，哪怕穿着铁衣，速度也远超其他人。唐舞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节奏稳得像一台机器。

　　王昊跑在队伍中游偏前的位置。他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

　　崩坏兽因子给了他远超常人的体能。八公里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第三圈，差距开始拉开。

　　谢邂的速度明显慢了，铁衣的重量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步子也不再轻盈。

　　唐舞麟还是那个速度。不快，不慢，稳得可怕。铁衣穿在他身上像是不存在一样。

　　第五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彻底散了。跑在最前面的只剩谢邂和唐舞麟，中间是几个还能坚持的学生，最后面是一群已经跑不动的，有的在走，有的蹲在路边喘气。

　　王昊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维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呼吸稍微加快，但步伐没乱。

　　梵天百兽给了他远超同龄人的体能。别说八公里，就算再加八公里他也跑得动。但他必须压着，如果他放开跑，速度不会比谢邂慢，耐力不会比唐舞麟差，甚至犹有过之。

　　那就太扎眼了。

　　他把自己控制在一个“比大多数人好，但不夸张”的水平上。呼吸加快，额头微汗，步伐稳但不快。看起来像一个体力不错的十五级学员，仅此而已。

　　他注意到了唐舞麟。

　　一个蓝银草武魂，十一级，穿着二十斤铁衣跑了四公里，脸都没怎么红。呼吸平稳，步伐均匀。

　　不错了，金龙王血脉改造过的身体，在同龄人里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王昊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压着跑，唐舞麟追不上他。

　　第七圈的时候，谢邂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吃力。

　　唐舞麟跑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超过他。

　　然后王昊看到了一个细节。

　　唐舞麟的手悄悄伸到了谢邂腋下。

　　动作很小，从后面几乎看不出来。但谢邂的身体明显轻了一下，步伐重新稳住了。

　　唐舞麟在帮他。

　　两人继续往前跑，速度不快，但没有停。

　　“唐舞麟，你很有力气是吧。”舞长空的声音从操场边上冷冷传来，“你带着他跑，再加十圈。”

　　唐舞麟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还要多跑十圈，那要快一点了。别耽误了中午吃饭，早上就没吃，我都饿了。”

　　谢邂在旁边差点被他这句话气晕。

　　---

　　十圈跑完，大部分学生已经在操场上瘫成了一片。

　　王昊跑完了全程，他的呼吸加快了不少，额头有汗，但步伐始终没乱。在五班里，他的完成质量排在前几名。

　　但他心里清楚，这远不是他的极限。他只用了三成力都不到。

　　唐舞麟和谢邂还在跑他们那额外的二十圈。穿着铁衣，一圈又一圈地从操场边上经过。唐舞麟在前面领跑，谢邂在后面跟着，脸已经白了，但他在咬牙坚持。

　　舞长空站在跑道边上，目光扫过跑完的学生。在王昊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一瞬间王昊心里紧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上午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将近中午。等唐舞麟和谢邂跑完那总共二十圈，五班上午的课才算结束。谢邂几乎是被唐舞麟搀着走回来的，双腿不停发抖。

　　“集合！”舞长空冷声道。

　　五班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勉强在操场中央站定。

　　“今天上午就到这里，解散。”

　　---

　　下午的课依旧是体能。

　　舞长空的解释很简单：“就你们现在这体能，还学什么理论？”

　　下午的项目换成了蛙跳。沿着操场边的直道跳一个来回，四百米。蹲下去，跳起来，蹲下去，跳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操场上就躺了一地五班同学。

　　王昊也跳完了，他蹲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大腿酸得发抖。这次不是装的。蛙跳的强度确实大，哪怕有崩坏兽因子加持，连续跳四百米也不是轻松的事。

　　他控制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最终跳完了全程。比大多数人好，但也不像唐舞麟那么夸张。

　　唐舞麟上午已经穿着铁衣跑了二十圈，下午蛙跳的时候居然还是第一批跳完的。他蹲在草地上喘了会儿气，很快就恢复了。

　　王昊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整天的体能训练下来，这些九岁的孩子们都有种要爬回宿舍的感觉。

　　---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夕阳挂在天边，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

　　王昊坐在跑道边的草地上休息。他没有急着回宿舍，反正回去也是躺着。

　　唐舞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脱了铁衣搭在肩上，校服前胸后背都汗透了，脸很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恢复速度惊人。

　　谢邂在更远的地方一个人坐着，脸朝另一边，不说话。

　　“你的体力真好。”唐舞麟忽然开口。

　　王昊转头看他。

　　唐舞麟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话。

　　“你也一样。”王昊说，“二十圈加铁衣，一般人扛不住。”

　　唐舞麟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习惯了。我爸说，做事情要坚持。”

　　王昊看着他。

　　一个九岁的孩子，跑了二十圈，十六公里，穿着二十斤铁衣。然后他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爸说做事情要坚持”。

　　不是抱怨，不是炫耀。

　　“你叫王昊对吧？”唐舞麟问。

　　“嗯。”

　　“你的武魂是百兽？昨天自我介绍你说了。”

　　“嗯。变异兽武魂，比较少见。体力会好一些。”王昊说。

　　“怪不得你十圈跑下来也不怎么累。”唐舞麟点点头，“挺厉害的。”

　　“还行。”王昊说，“你的蓝银草也不差。”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蓝银草是废武魂，大家都知道。”

　　“废不废的，看人。”王昊说，“舞老师不是说了吗？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人。”

　　唐舞麟看了他几秒。

　　“你说得对。”

　　两人坐在草地上，没有再说话。晚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海的咸味。远处的东海传灵塔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

　　天黑的时候，王昊回到宿舍，终于见到了他的室友。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坐在靠门的床上，正翻着一本破旧的书。看到王昊进来，他抬起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方宇。”他的声音很小，“武魂是一根针，十二级。”

　　一根针。

　　王昊点了点头。“王昊，百兽，十五级。”

　　“我知道，昨天自我介绍你说了。”方宇顿了顿，“你的体力真好。十圈你跑完了，我第五圈就不行了。”

　　“多练就好了。”王昊说。

　　方宇“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王昊没有躺下，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万象从他体内浮了出来。

　　深靛蓝的多面体水晶，银白光纹在表面缓缓流转。核心的浅金色光点安静地亮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方宇从书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万象，又缩回去了。

　　王昊没有管他，他让万象在指尖缓缓旋转，感受着魂力在体内流动。

　　今天和唐舞麟的对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废不废的，看人。”

　　唐舞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但王昊看到了。

　　那是一个总是被叫“废物”的小孩，听到有人说“你不是废物”时的反应。

　　万象的光芒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跳动着。王昊闭着眼睛，慢慢沉入了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