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贝克街221B

　　话分两头。

　　在伦敦的一边，沈妄对此费尽心神时。

　　却在伦敦的另一边，有人对此满怀期待。

　　“咔哒。”

　　贝克街221B的门被她们缓缓关上。

　　壁炉被点亮，驱散了这夜中的丝丝寒意。

　　此刻的华生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倒是比平时重了些，表情紧绷，嘴也抿着，看起来就是带着几分不满的样子。

　　而福尔摩斯跟在后头，此刻的她扶着楼梯，步调慢了几拍，她的目光落在华生的背影上，看了几秒，却又挪开了。

　　起居室的灯光还亮着，是哈德森太太留的。

　　壁炉的火烧了大半，只留下些微弱的红光在灰烬里跳动，华生走到壁炉前拨了拨炭火，又添了块新柴进去。

　　而福尔摩斯则是把外套脱下来丢在沙发的扶手上，而后整个人瘫在扶手椅里，双脚晃了晃，踢掉鞋子。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似乎案件的疲惫在此刻终于体现了出来。

　　可华生却站起了身子。

　　她站在壁炉前，背对着福尔摩斯，摆出那副不想去看她的样子。

　　“你今晚太失礼了。”她开口说道，语气却还是那么的温柔。

　　福尔摩斯则是歪头看着她，表示着自己的疑惑。

　　“我是说你今晚对沈先生太失礼了。”华生终于是转过身来，棕色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润，可她脸上带着的，分明是认真的表情。

　　“你凑的那么近去闻人家身上的味道，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他的感受？”福尔摩斯完全把脑袋靠在椅背上，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

　　“他又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不等于没有感到被冒犯。”华生说着，气鼓鼓的，就连脸颊都鼓了起来，她搬过一个椅子，挪到她的身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一件一件解开。

　　“他很有教养，当然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唯独这点我可以认同你，华生。”福尔摩斯说着嘴角弯了弯，好像华生的表现令她格外满意。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很有教养。”

　　“所以你就更不应该那样。”华生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她可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每次这种时候，福尔摩斯总是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把话题歪过去。

　　总有人说她没有情商，可现在看来并非没有，只是她不想去使用罢了。

　　但这一次华生却不想让步。

　　“你还逼问人家的商业机密。”她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倾，看到福尔摩斯这副完全瘫软下去的样子，却还是心不忍，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到了她身上。

　　“人家就是做生意的，配方就是他的命根子，你当面问他怎么做香水的，和当面问人家银行密码有什么区别？”

　　华生说着，可福尔摩斯却没有回应，而见她这副模样，华生的脸上也微微泛红。

　　“你说完了？”

　　“怎么可能。”华生说着，好像又生气了几分。“你在车厢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凑到人家面前了，那个距离放在任何一个社交场合里都是极不得体的，他都主动后退了你注意到吗？”

　　“当然。”她说着，好像对此颇为自豪。

　　“注意到了你还继续！”

　　华生说着，整个人都上前，软绵绵的小拳拳打在福尔摩斯的身上。

　　那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或者说华生本身也不想如此，只是想借此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福尔摩斯笑了笑，而后静静回答着。

　　“华生，他身上有秘密。”

　　“那当然啊，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啊。”华生直接接过了话。

　　“他不一样。”福尔摩斯说着。

　　“普通人的秘密是情感上的，亏心事，私情，债务，这些东西写在脸上，藏在举止里，一眼就能看穿。”

　　“可他的秘密不同。”

　　她把身子直起来了，后背完全脱离了沙发的束缚。

　　眼睛也重新睁开了，那双眼睛格外的锐利，碧炉的火焰带着温暖的光洒在她的脸上。

　　“他的秘密是结构性的，就好比一栋房子，外面看起来完好无损，每一块砖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可你走进去看地基的时候，会发现那底下是空的，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很有趣。”

　　华生看着她，思维却在不经意间被她带得跑偏了许多。

　　倒不如说以华生小姐的智商，被福尔摩斯小姐玩弄在股掌之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是指他的过往？”她如此问道。

　　“当然，两个月前，这个人凭空出现在伦敦，没有出境记录，没有船票存根，没有海关登记，我查过了，所有航运公司在9月份的乘客名单里都没有他的名字。”

　　福尔摩斯回答着，显得格外的自信。

　　“你查过了，什么时候？”

　　“三周前。”

　　“三周前你就开始调查他了，那个时候这案子还没有发生呢。”

　　福尔摩斯没有否认，她站起身子走到窗边。

　　“他很有趣。”福尔摩斯开口了，却不太像是在和华生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却能在两个月之内成为整个伦敦上流社会追捧的对象，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天才是存在的。”华生开始替沈妄辩驳道。

　　倒不如说，看见了沈妄与福尔摩斯，她才意识到天才是真正存在的。

　　福尔摩斯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华生，你很奇怪。”

　　华生愣了一愣，愣了很久才终于重新开口。

　　“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今晚被那样对待，他一句抱怨也没有，而且哪怕如此，他也保持着难得的风度，这种人可不多见。”

　　“好人啊……”福尔摩斯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显得颇为感叹。

　　“不过，今晚的事情倒也不全是坏事。”华生说着，嘴角弯了弯，屋内的气氛似乎终于回暖了些许。

　　“格雷格森是你的委托人对吧？这次案子如果破了，你的名声也该在伦敦传开了，那些贵族和富商以后也会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可福尔摩斯却没有回头。

　　“那可未必哟，蠢萌蠢萌的华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