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为谁如此的精心打扮?
要知道万事的开始,总是有一个因作为起点。
福尔摩斯如此想着,这个问题几乎在一瞬间就夺去了她的全部思绪。
答案其实并不难想象。
那种频繁确认镜中容颜的小动作,反复比对耳坠与唇膏色号是否相符,这一切都不能用简单的完成了外出回来之后卸妆这一事件进行解释。
她在等人。
确切地说,等一个她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好状态’的人。
福尔摩斯不由得往前扒了一点点距离,让自己的视角更加的广阔,尽管那衣柜中传来的气味令她格外的不适,但区区些许困难,又怎能阻挡一位侦探的好奇心?
就是苦了华生,因为她的好奇,此刻华生已经被挤到了一个很危险的位置。
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怨言。
而在衣柜之外,艾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化妆品。
此时的她已经完成了所有妆容。
当然对于那些复杂的操作,福尔摩斯并不了解,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化妆的女人。
只是在她的视角看去,镜中映出的艾琳小姐,比方才回来时显得更加的完整。
这层妆容非常的淡。
甚至可以说就是她原本的面貌。
而在其中,福尔摩斯确认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
她的颧骨之下到嘴唇的区域非常红润,像是壁炉之间给人带来暖意的炉火,又像是那恰如成熟时分的苹果。
那绝不是胭脂的功劳,虽然福尔摩斯并没有用过那些常见的化妆品,但她是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刚刚已经观察得非常仔细了,艾琳在卸下妆,换上这层近肤色的唇膏之前,嘴唇的颜色就已经显得初步的红润。
所以这抹红色的唯一来源,有且仅有可能是
因为过度紧张而导致的生理性充血。
换言之,艾琳小姐现在非常地紧张,可同时却又非常地期待。
这还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福尔摩斯打量着艾琳,此刻的她站在穿衣镜前,用手自己梳理着头发,卷发的上部分被她捋直了些,大概垂到肩膀的位置,而在其中部偏下的尾端,它则是保留了原本的卷曲模样。
倒是对于自己的形象格外上心,显得不浮夸,却也不轻浮,完完全全就是她本本分分的样貌,不知该给她一个确切的形容,大概是‘我没有刻意打扮,但你看我恰好很好看。’的样子。
当然若是她的手没有在发抖就更好了。
不过艾琳小姐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将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握着,然后又松开,接着再次握紧。
心中的纠结令她格外得犹豫,然后她的视角转动。
她看向了床边的那幅画。
《迦拿的婚筵》。
福尔摩斯就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看着。
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某种她完全无法解读的东西。
说是对画作的审美,倒也说不上,因为那眼神中带着疑惑。
仿佛她正在向画中那场神迹般的婚宴,索要一个答案。
水变成了酒,平凡变成了奇迹。
她到底在警醒自己,还是说在向未知的神明许愿呢?
“神啊,我该怎么做……”
“我居然差点违背了自己的爱情,我真是个……不贞……”
她轻轻念着,祈祷着,抱怨着,闭着双眼渴求那一个回答。
却也是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声响。
“叮咚叮咚。”
那是清脆的门铃声。
福尔摩斯并未使用合法的方式进入这间宅邸,而此刻,却有另外一个访客以这种方式尝试进入其中。
艾琳小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也许并不可能呢,也有可能是来找这间宅邸的下人的,虽然她的女仆小姐是如此的慵懒,甚至大概这个时候还在午睡,可她也正值年轻芳华的时候。
她想着,身体松了下来。
楼下传来女佣开门的声音,似乎证明了她的猜想。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诺顿先生,您不能再上来了,要拜访小姐,还请递交正式的拜帖。”
楼下传来女仆的声音,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所担忧的还是发生了。
他真的找上来了。
只是一边的福尔摩斯却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答案就这样送上了门。
对方的声音,福尔摩斯也听得格外的清楚,甚至足够她完成一次简单的侧写。
年轻男性,中音偏低,语速快而急切,甚至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焦躁和恳求。
一个纯正的英国人,受过教育,口齿伶俐,甚至还有些口音。
而对方的行为却有条不紊,这点从对方接受了女仆的阻拦,且非常有礼貌,可以看得出来。
而且对方是在艾琳小姐外出之后才找上门来的。
所以大概率是个律师。
这并不难推断,何况在那个时候的伦敦,律师本就是一个被认为是相当有出路的职业。
楼下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道急切的男声很快就越过了女佣的阻拦。
倒不是那种粗暴的闯入,更像是用某种恰到好处的说辞,让对方退了一步。
他走得很快,没几秒钟就上了楼。
而艾琳的反应也显得极为迅速。
她几乎是在那脚步声到达二楼的那一刻便转身冲向了房门,而后猛地将门合上,并且啪的一声扣上了锁。
她背靠着门,紧紧地贴着门板,仿佛拼死都不想让外界的那位进来一样。
只是她的呼吸是那么急促。
那脚步到了门外,然后停住了,随即便是一道忐忑的声音传了进来,那门外之人似乎显得格外的不安。
“阿德勒小姐,我……”
“诺顿先生,请就此止步。”艾琳生硬地打断了他,正如那位波西米亚国王所言,她非常的强硬,甚至于在她说话之前的那束不妥的姿态,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门外的那道身影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倒是让福尔摩斯心中的判断更加的清晰。
年轻,有教养。
甚至于还显得格外的稚嫩。
小楚楠一个。
“抱歉,我知道,我知道艾琳小姐,我知道这很唐突,可,可我只是……”
他说着,磕磕巴巴的,好似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样。
“艾琳小姐,那时分别时,您和我说,有关案件的事件,会在傍晚邀请我来详谈,可,可我在回到事务所之后发现我根本无法集中任何精力去处理别的事务——”
“我的脑内只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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