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帅,不好了!”
一个小校慌忙从后军跑来,叉手禀告。
“怎么回事?”李继筠眉间一挤,肃声问道。
“我、我军后方,突然出现了大量神策军……”
“你说什么!”
李继筠吃了一惊,孔目周元辅喝问道:“可是城东张彦弘的右神策军出动了?”
“不、不是……”
小校咽了咽口水,“好像是从京城来的,李继昭手底下的左神策军!”
“不可能!”
李继筠大喝一声,“李继昭,他不是在守卫京师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正此时,又有一军卒乘马从城西行营而来。
“牙帅、孔目,有一队兵马夜袭我大营!”
李继筠愈发惊骇,忙问道:“来敌有多少人,营中情况如何?”
那军卒道:“约摸有二百快骑,趁我营中空虚,放起火来,营中已乱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李继筠登时怒火攻心,又回顾身后愈发靠近的诸多火光。
纵然是不愿承认,但他也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了。
周元辅急切道:“牙帅,眼下是不可能继续攻城了,行营又遭了袭,为今之计,只有立即整军西撤,方可保全兵马!”
李继筠心中万般不甘。如今率军返回凤翔,什么功劳就通通不要想了,他还须在岐王面前请罪。
可继续耗下去,他的这些兵马便会在城下被包了饺子。
夜色中,他不知道李继昭派了多少兵来,但这且不说,那城东的张彦弘,说不得看到局势逆转,便会倾巢出动!
“直娘贼……”
他神色怨毒地盯了一眼鄠县的南门城楼。
“撤,撤!”
……
“大家,退了,凤翔兵退了!”
城楼上,第五可范对着李晔喊了出来,眉眼间满是欣喜。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都已经做好了以死报君恩的决心。
他完全没有想到,城外的援军在这个危急关头,竟然真的来了。
这一刻,李晔激动地眼眶发红。
“快,打开城门,随朕杀出去,迎援军入城!”
说罢,他提着横刀,快步走下阶梯,来到城门口,跨上马鞍。
城门缓缓打开,在李晔的带领下,数十轻骑当即冲出了城门。
北风呼啸,雪越下越大。
片片雪花落到众人头顶,俱成了斑白之貌。
“陛下!”
“父皇!”
成片的火把辉光中,李晔看清了来人中的两道身影。
年轻的德王李裕身边,还有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身披甲胄、仪容威武的武官。
见到皇帝圣驾前来,众人立刻下马行礼。
“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神策军都指挥使,臣李继昭,奉诏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李晔跳下马背,一步一步,来到了李继昭身前,伸手将他扶起。
“相公,辛苦了。”
又对后方众多士卒,朗声喊道:“众将士,辛苦!”
德王李裕上前,对李晔言道:“父皇,今晨李相公听闻圣驾仍在鄠县,便即刻点起兵马三千,马不停蹄地赶来,实乃忠心可嘉!”
李继昭叉手道:“此皆臣分内之事。”
李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牵住李继昭的手,君臣一同朝城门行进。
“走,相公可将兵马驻扎城内,明日一早,起驾东归!”
说罢,只听身后一阵山呼。
“陛下万寿!”
李晔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穿越到此,虽仅仅两日,却实在是称得上惊心动魄。
一次次冒险,一次次抉择,都让他自己感觉到,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这一刻,李继昭的到来,他才真正感觉到了些许的踏实。
他牵着这位使相的手,一步步前行着,脑子里开始飞速复盘起来。
作乱的韩全诲死了,张彦弘放弃了,李继筠跑了,忠于自己的韩偓、李继昭先后来了。
历史上的今天,他本该已经到了田家硙,岐王李茂贞正是在此接驾。
现在,他已经成功迈出了改变命运的一步。
看了看落在自己臂上的雪花,喃喃一声。
“好雪!”
……
两日来,李晔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虽然,也并没有歇息多久,待回到馆驿,其实已经快到四更天了。
天刚蒙蒙亮,他又已早早地披衣起身。
雪已停了,天空之上,万里无云。
中书舍人韩偓,此时已经前来禀奏。
“陛下,张彦弘差人前来禀告,全军已拔寨,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李晔点了点头。
“第五中尉、李相公那边呢?”
韩偓笑道:“早已安排停当,其前部已出城了,二人正在堂上议事。”
“走吧。”李晔说着,便迈步向正堂而去。
第五可范、李继昭二人见李晔前来,立刻起身见礼。
李晔颔首示意,随即看向了第五可范。
“第五中尉,李相公对于朕是有大恩的。前番刘季述之乱,便是李相公救朕于水火中,如今又在鄠县再次救驾。
“中尉当与李相公勠力同心,共扶我大唐基业才是。”
第五可范欠身道:“老奴谨记。”
李晔又对李继昭言道:“李相公,第五中尉是朕亲命,他绝非韩全诲那般的跋扈乱国之辈。
“从今往后,左神策军便靠你二人了,朕希望这永远是一支忠于大唐的禁军!”
李继昭叉手道:“臣一介武夫,得陛下信用宠任,名登三公、使相,禄位极矣。敢不为大唐社稷,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
李晔笑道,“那便启程,东归!”
天气寒冷,一夜雪落,地面竟也薄薄的铺上了一层雪花。
东方的朝阳还未冒头,半边天空已经被映照成了火红色。
看来,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
隆隆马车声响起,李晔与何皇后再次坐上了来时的车驾。
不过,何萋萋此时已不再是来时那般忧容,光洁的容颜焕发出淡淡的喜悦之色,全然看不出已是三十余青春的人母。
李晔掀开窗帘,看了看沿途的风景,此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大不同于西出之时。
心情好转的他,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谋划。
只要自己回到了长安城,朱全忠西进勤王的旗帜也就不复存在。
他的北边、东南还有虎视眈眈的李克用、杨行密等“仇家”,想来也不会再轻举妄动。
倒是那李继筠的背后势力,乃是岐王李茂贞。
此辈必不会善罢甘休……
——————
《圣宗实录》:“十一月癸丑夜,继筠以城西兵攻鄠,上亲负矢石,以城内左神策军二千人拒之。会李继昭兵至,继筠乃败走,上出城亲迎,左右皆称万岁。甲寅,车驾返京。”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