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妙妙到工位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盒草莓。
小陈从旁边探个头过来，压着嗓子：“梁经理送的。刚放你桌上就走了，一句话没说。“
沈妙妙低头看了看那盒草莓，个头挺大，红得均匀，包装盒上还贴了个笑脸贴纸。她把草莓推到一边，打开电脑。“她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四十吧。放了就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小陈缩回去补了一句，“哦对了，张哥让我告诉你，让你抽空去找他一趟。“
沈妙妙正准备起身，手机震了一下。顾淮之：“草莓别吃。“
她打字：“？“
对方秒回：“她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你今天早上有没有觉得喉咙干？“
沈妙妙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干。但被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喉咙痒。她把草莓连盒子扔进了抽屉最里面，想了想又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淮之：“你认识她三年了，她送东西一般什么套路？“
顾淮之回了一句：“以前市场部有个实习生，她送过一盒巧克力。第二天那个实习生开会发言的时候嗓子哑了一下午。“
沈妙妙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那盒草莓从抽屉里掏出来，整盒丢进了垃圾桶。
出事了。而且出得比她预想的快。
张哥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一间不大的小隔间，门半掩着。沈妙妙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张哥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哥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抬头看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周总那边的事，傅总压下来了。续约没黄，但梁薇明年的绩效扣了，暂停她的对外汇报权限。市场部接下来三个月的大小汇报，由你来顶。“
沈妙妙站在门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来？“
“你那份'新能源构想'文档，我在共享盘里看过了。“张哥靠进椅背，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的认真，“写得很细，数据虽然后来发现有问题但框架是对的。周五那天你在会上没出声是对的，但你也别装了，那份文档是你写的吧？梁薇用了你的东西翻车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妙妙沉默了两秒。她没想到张哥一眼就看穿了。
“张哥，我——“
“你不用解释。“张哥打断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这是傅总的意思。而且说实话，我观察你一个星期了，你干活比梁薇手下那两个老油条踏实。你就当是顶上去锻炼锻炼，三个月后要是干得好，这摊事以后就是你的。“
沈妙妙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后面，心里翻江倒海。她来公司才一个星期。一周之前她还是个坐在角落整理旧档案的透明人，一周之后的今天，张哥在跟她说“这摊事以后就是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张哥，我干。“
从张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人。沈妙妙快步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邮箱，里面已经躺着一封新邮件，标题是“市场部对外汇报权限调整通知“，抄送所有人。正文里写着她的名字。
小陈的微信炸过来一串感叹号：“妙妙你升了！！“
沈妙妙回了个“别激动，只是代班“，但自己也忍不住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一排彩虹字：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获得同事真心认可“进度更新：小陈65%，张哥40%，王姐25%。当前总进度40%。距离完成还有60%。另外触发支线任务：“梁薇的报复“。任务描述：她不会善罢甘休。请宿主在接下来的五天内保持警惕。】
沈妙妙看着那个“梁薇的报复“四个字，嘴角的笑收了收。草莓那件事还悬在头顶呢。她转头看了一眼梁薇的工位方向——人不在。电脑屏幕暗着，桌上的杯子不见了，文件夹也收了大半。
像是准备搬家的样子。
下午三点，沈妙妙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梁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沈妙妙侧耳听了一下，是梁薇和另外一个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太清，但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字。
“……不会让她好过……“
“……那件事你别插手……“
“……我说了算。“
沈妙妙端着水杯走过去了，没有回头。但她的读心能力在她经过门口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梁薇心里的一句话——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一个画面。一个药瓶。白色的，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她回到工位坐下，把水杯放到桌上，掏出手机给顾淮之发了一条：“梁薇办公室门口，我听到她说了'不会让她好过'。“
顾淮之回得很快：“她的工位是不是收得差不多了？“
“对。“
“她在准备撤。但她撤之前还会再动一次手。你最近别一个人加班。“
沈妙妙看着“你最近别一个人加班“这行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好像在防着什么事，而且他已经知道梁薇准备怎么动手了。
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顾淮之接得也快，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喂？“
“你是不是知道她准备干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淮之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点：“我下周一有个内部审计会要开，内容会涉及到几笔梁薇经手过的异常流水。她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只有一周时间把事情抹干净，或者——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转移到哪？“
“你。“
沈妙妙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所以她给我送草莓，是因为——“
“她需要制造一个'沈妙妙出了问题'的事件。让公司上下觉得新来的这个人不太靠谱，把你的信任度拉下去，她那边才能喘口气。“顾淮之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熟了的分析报告，“草莓里应该是放了点东西。你扔了是对的。“
沈妙妙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的灯管，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梁薇这么做倒是符合她的人设——精明、算计、兵不血刃。她不能直接开除沈妙妙，但她可以让沈妙妙“出问题“。嗓子哑是小事，如果那草莓里放的是别的什么……让一个新人开会的时候出洋相、或者当场失态，效果比她直接动手要好得多。
“你盯着她那边的东西，我盯着这边的人。“顾淮之在电话里补了一句，“你只管把下周的汇报准备好就行。“
沈妙妙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一直在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顾淮之说了句让她没想到的话，语气很平：“因为我以前欠了一个人。你是她，又不是她。但我想把这笔债还完。“
沈妙妙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她听懂了前半句，但后半句“你是她，又不是她“让她心里翻了一下。他知道。他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但他知道。
“那笔债，欠了多久？“她轻声问。
“三年。“
沈妙妙挂掉电话之后，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电脑屏幕上的邮件还亮着，写着“对外汇报权限调整通知“。旁边的抽屉里躺着垃圾桶里那盒草莓的照片，她还没来得及删。
系统弹了一行字，这次没有五颜六色的特效，就是普通的白色字体：
【宿主，他说的'欠了一个人'，是指上一轮的沈妙妙。他那时没有救她，所以这次他在还。】
沈妙妙关掉手机屏幕，把脸埋在手掌里深呼吸了两下，然后重新抬起头来，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周的汇报材料。
桌上那杯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一点。
走廊那头梁薇的办公室门开了。梁薇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她走过沈妙妙工位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不到一秒。沈妙妙朝她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样，礼貌客气的。
梁薇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沈妙妙隔着两米都能闻到。
然后梁薇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尽头消失了。沈妙妙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在心里默默给系统发了条消息：“你说她回来的时候，会带什么？“
系统回了一句：【按原著剧情，她会在三天后带一份“匿名举报信“。内容大概率是：沈妙妙通过职务之便泄密沈氏集团内部资料，涉嫌利益输送。】
沈妙妙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
利益输送。她那份“新能源构想“确实被梁薇用过，如果梁薇反咬一口说是沈妙妙主动把公司信息传给沈家的，那就是个罗生门。她看了一眼张哥那间办公室的方向——张哥那份“共享盘访问记录“还在，下载量统计里赫然写着梁薇的名字。
她低头打开电脑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梁薇素材库“，然后把桌面上的屏幕截图、聊天记录、IT小哥发来的键盘记录器证据、共享盘下载日志，一一拖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下班。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你那份审计报告里，除了账目，还有别的东西吗？“
对方回了一条语音。沈妙妙点开放在耳边，顾淮之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传过来：“有。你想看的时候来找我。“
沈妙妙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系统在黑暗里弹出一行银色的字：
【距离梁薇反击还有——72小时。】
沈妙妙看着那行字，在心里倒数了一遍。七十多个小时，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按下了一楼，电梯载着她往下沉。城市的灯光透过玻璃幕墙一块块滑过去，亮闪闪的，像一台即将开始的高速运转的机器。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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