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会散后的半个时辰里,顾延舟成了整个顾家最受关注的人,往来应酬络绎不绝,比往日里沉寂三年的时光还要忙碌。
他刚走出正院大厅,迎面就遇上了三房的旁支堂叔顾远,对方一改往日的冷淡疏离,笑容满面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热络地拉着他说了半天家常,从饮食起居问到修炼近况,言语间满是关切。临走时,还悄悄塞给他一包上好的云雾茶,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四少爷如今出息了,抽空多来三房坐坐,堂叔那儿还有些早年珍藏的修炼心得,改日拿给你参考。”
顾延舟客套地应下,刚摆脱顾远,库房管事周福就亲自找了过来。周福往日里对他视而不见,此刻却弓着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声音都带着几分讨好:“四少爷,家主吩咐了,让小的亲自领您去族库领取奖励,您这边请。”
顾家族库位于正院东侧的石砌小楼内,楼体由青黑色巨石砌成,厚重的铁门表面刻着繁复的禁制阵纹,阵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既能防盗,也能隔绝灵气外泄。周福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注入一缕灵力,铁门“嗡”的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丹药与灵石的清冽气息。
周福从库房深处的货架上,捧出一只精致的锦盒和一个绣着顾家纹章的布袋,放在石桌上,当着顾延舟的面逐一清点:“四少爷,按照族规,筑基四层可领取上品灵石五十块、筑基丹一枚、聚灵散十包,您过目。”
顾延舟打开锦盒,五十块上品灵石整齐码放,灵石表面灵光流转,质地温润,蕴含的灵气精纯而浑厚,比之前王全“孝敬”的下品灵石,品质高出何止十倍。旁边的玉瓶中,装着那枚筑基丹,瓶口贴着火漆封条,他轻轻揭开封条,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暖意,光是闻上几口,就觉得经脉舒张,灵气涌动。
“多谢周管事。”顾延舟将锦盒与布袋收好,语气平和。周福连忙摆手,满脸堆笑:“四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以后您在修炼上有任何需要,或是缺什么灵材丹药,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一定尽力办妥。”
走出族库,经过回廊转角时,顾延舟的脚步微微一顿。廊下站着一个玄色锦袍的青年,身姿挺拔,负手望着廊外盛放的海棠树,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正是大房嫡子顾延昭。过往的仆役远远看到两人,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不敢上前打扰。
顾延舟略一思索,主动走上前,躬身行礼:“大哥。”
顾延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延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兄弟俩并肩站在廊下,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一时间无人开口,气氛略显沉默。顾延昭的眼神里,有探究,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筑基四层。”良久,顾延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三个月前,你还停留在筑基一层,连引气入体都略显吃力。这么大的跨度,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延舟早有准备,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隐瞒,也不泄露核心秘密:“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位前辈的指点,又遇上了些修炼机缘,加上这段时间潜心苦修,侥幸有所突破。”
顾延昭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在顾延舟脸上,像是想从他清瘦的脸庞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少年神色坦然,眼神澄澈,没有半分慌乱。片刻后,顾延昭微微颔首,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善意:“既是机缘,那便好好珍惜。你要记住,顾家子弟,向来以实力论高低,你如今有了筑基四层的修为,府中再也没人敢轻易欺你。但二房那边,不会甘心看着你崛起,往后行事,务必多加提防。”
说完这句话,顾延昭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顾延舟回应,转身朝着练功场的方向走去,玄色锦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顾延舟站在廊下,望着顾延昭远去的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意外。顾延昭从小就被当做家主继承人培养,性情端方持重,对府中的庶弟庶妹向来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会刻意示好。今日这番话,虽然依旧寡淡,却已是难得的善意提醒,可见对方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回到废园,顾延舟关上院门,将锦盒与布袋放在桌上,再次逐一清点。上品灵石可以用来布置阵法、兑换灵材,聚灵散能辅助修炼,而那枚筑基丹,才是眼下最珍贵、最要紧的东西。筑基丹专为筑基期修士破境所用,药力浑厚,一枚丹药配合合适的修炼环境,足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推升一个小境界,是无数筑基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若是换做往日,他或许会选择稳妥起见,先稳固筑基四层的修为,再考虑破境。但此刻,母亲身世的秘密浮出水面,危机四伏,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打磨。
“系统。”顾延舟盘膝坐在石凳上,沉声唤出系统界面,目光坚定,“推演一下,我母亲玉坠上的符文,可能指向什么方向?此次推演,需要消耗多少情绪值?”
系统界面微微闪烁,淡蓝色的光幕上,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现,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该目标涉及宿主身世核心线索,信息量较大且与宿主的血脉根基深度绑定,推演难度较高。推演需消耗情绪值:2000。当前情绪值余额:2035。是否确认启动推演?】
两千点情绪值,几乎要掏空他的全部积蓄,仅剩下三十五点点数。但顾延舟没有丝毫犹豫,略一思忖,便沉声开口:“确认。”
【推演启动……接入东皇钟深层共鸣……引动宿主血脉回溯……正在解析玉坠符文核心信息……】
这一次推演的过程,远比他之前经历的几次都要漫长,也更为剧烈。识海中的东皇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沉闷的嗡鸣声不绝于耳,一道耀眼的金色波纹从他眉心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周身的灵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快得让他几乎来不及分辨,每一幅画面都带着强烈的冲击感——他看到了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中的巍峨巨城,城墙上布满了与母亲玉坠上一模一样的符文,九色光芒在城池上空交织成一朵盛放的莲花,光芒璀璨,神圣而威严;他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站在城楼之上,衣袂翻飞,容貌与母亲苏梦瑶有八九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凌厉的锋芒,周身萦绕着强大的灵气,气场慑人;他还看到,这位白衣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低头轻轻吻在婴儿的额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画面在女子温柔的眼神中戛然而止,东皇钟的嗡鸣声渐渐平息,金色波纹也缓缓隐没。
顾延舟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些画面带来的震撼。他大口喘息了几息,才勉强压下那股被庞大信息流冲击带来的眩晕感,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东皇钟发出一声沉沉的嗡鸣,钟身表面浮现出几道与玉坠符文相似的金色纹路,闪烁了数息后,又缓缓隐没下去。
系统提示随之在识海中响起,清晰地传递着推演结果:
【推演完成。核心信息摘要:】
【一、玉坠符文为逍遥宗嫡系血脉传承印记,独一无二,拥有此印记者,方可进入逍遥宗核心秘境“九霄莲池”,享受宗内最高规格的修炼资源。】
【二、宿主母亲苏梦瑶,在逍遥宗的身份为宗主独女,地位超然,是宗门内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失忆前,她曾是东荒年轻一代第一人,修为极高,远超同阶修士。】
【三、当年追杀她的仇敌,并非来自外部势力,而是逍遥宗内部。具体派系及追杀动机,因现有信息不足,推演无法锁定,需获取更多外部线索方可进一步解析。】
【四、宿主血脉中,蕴含逍遥宗独有的“九霄灵根”,此灵根为东荒顶级灵根,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因东皇钟早年为护主,强行吞噬了大量灵力,导致灵根陷入休眠状态。随着宿主修为提升,钟灵之气不断反哺,灵根将逐步苏醒,届时修炼速度会有质的飞跃。】
顾延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咀嚼了数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母亲竟然是逍遥宗宗主独女,身份如此尊贵,而追杀她的,竟然是她的同门。也就是说,母亲如今留在顾家,并非完全出于失忆的无奈,某种程度上,反而是一种保护——没人会想到,高高在上的逍遥宗大小姐,会藏在东荒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上,给一个世家家主当小妾。
这个秘密太过重大,一旦泄露,不仅母亲会再次陷入危机,整个顾家上下,恐怕都会被逍遥宗的内斗波及,满门覆灭。
顾延舟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他低声自语,语气坚定,“只有足够强,才能守护母亲,才能应对二房的暗手,才能揭开所有的真相。”
他将装着筑基丹的玉瓶取出来,放在掌心,感受着瓶中散发的温热药力,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原本还想再等几日,稳固筑基四层的根基,可眼下情势逼人,容不得他拖沓——母亲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二房的王氏不会善罢甘休,陈伯那边的逍遥宗势力,或许也会在不久后再次找上门来。他必须尽快突破,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与母亲的命运。
顾延舟起身,将废园的门窗紧紧关上,又从锦盒中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替代了之前的凡玉阵材,在屋中布下一道简易的隔绝阵。他按照古籍中记载的纹路,以灵力引动灵石中的灵气,刻画阵纹,阵纹成型的瞬间,屋内的灵气密度骤然提升了三成有余,浓郁的灵气环绕在周身,让人浑身舒畅。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盘膝坐在床榻上,打开玉瓶,将那枚筑基丹倒了出来。丹药只有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丹香浓郁醇厚,直透脏腑,光是看着,就知道其药力不凡。
他不敢耽搁,一仰头将筑基丹吞下,随即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筑基期功法,引导药力在体内流转。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滚烫的药力如熔岩般冲入经脉,所过之处,原本紧闭的穴窍纷纷大开,灵气奔涌如潮,朝着丹田汇聚而去。药力太过狂暴,若是任由其肆意冲撞,定会损伤经脉,留下难以磨灭的暗伤。
顾延舟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边引导药力循着功法路径缓缓运转,一边引动识海中的东皇钟,释放出温和的钟灵之气,从旁温养调和。钟灵之气精纯柔和,如同温润的泉水,一点点抚平狂暴药力对经脉的冲击,让药力变得温和可控,尽数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废园中静得只剩少年沉稳的吐纳声,偶尔有灵光从窗缝溢出,又被隔绝阵稳稳弹回,没有泄露半分气息。夜风拂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树影摇曳,月光如水,洒在废园的青瓦上,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唯有屋中少年,正在经历着破境的淬炼。
子时刚过,屋内骤然爆发出一道无声的气浪,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震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顾延舟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淡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眼底的疲惫被浓浓的欣喜取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澎湃而凝实,比筑基四层时浑厚了数倍。丹田内的气丹雏形愈发清晰,灵气储量大幅提升,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愈发沉稳。
筑基五层。
一枚筑基丹,配合东皇钟的调和之力,仅仅用了一个半时辰,便成功完成破境,效率远超常人。若是换做普通修士,即便有筑基丹辅助,想要突破一个小境界,也至少需要三五天的时间,甚至还有失败的可能。顾延舟活动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又长高了些许,原本合身的衣裤,此刻都显得有些紧绷,周身的筋骨也变得愈发坚韧。
窗外月光正好,清辉洒入屋内,照亮了少年挺拔的身影。顾延舟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目光越过顾家的院墙,越过青阳镇的屋脊,投向更远处的无尽夜空。云海深处的巍峨巨城、九色莲花的璀璨光芒、白衣女子温柔又不舍的面容……那些推演中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为了他前行的动力。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走到那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巨城前,揭开当年的所有真相,问清楚母亲被追杀的缘由,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思绪,唯有潜心修炼,提升实力,才是最根本的出路。顾延舟关上窗户,回到榻上,再次闭目,调整呼吸,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识海中的东皇钟轻轻嗡鸣,金色的钟灵之气如潮汐般,温柔地包裹着他体内沉睡的九霄灵根,一丝一丝地滋养着、唤醒着那股属于逍遥宗嫡系的血脉力量。长夜未央,月光正好,少年的修炼之路,才刚刚踏上新的征程。
而此时,顾家二房的院落里,却没有这般宁静。屋内烛火通明,王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锦帕被攥得变形。她对面站着的,正是她的心腹丫鬟春兰,此刻正垂着头,低声禀报着什么。
“夫人,您放心,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了镇上黑市的人。”春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谄媚,“那人是筑基六层的散修,行事狠辣,从无失手,只要给足灵石,他定会帮我们除掉顾延舟这个后患。”
王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废物,也敢骑到我头上?族会上出尽风头也就罢了,还敢公然挑衅我,若不除了他,日后我在顾家还有何立足之地?”
“夫人英明。”春兰连忙附和,“那散修说了,三日后的青阳镇集市,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届时人多眼杂,顾延舟若独自外出,他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再伪装成意外,绝不会牵连到夫人您。”
王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灵石不是问题,我库房里还有些积蓄,足够打发他。但切记,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另外,你再派人盯着废园,看看顾延舟这几日还有什么动静,若是他再和旁支族人往来过密,一并汇报给我。”
“是,奴婢明白,定不会让夫人失望。”春兰躬身领命,悄悄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王氏一人,她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的狠厉渐渐被贪婪取代。顾延舟手中的筑基丹、上品灵石,还有他突然崛起的天赋,都让她眼红不已。她不仅要除掉顾延舟,还要将他手中的资源据为己有,留给自己的女儿顾明珠。
夜色渐深,二房院落的烛火亮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缓缓熄灭。没人知道,一场针对顾延舟的阴谋,正在暗中悄然酝酿,而废园中潜心修炼的少年,对此尚不知情,依旧在全力唤醒体内的九霄灵根,为即将到来的危机,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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