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日，星期五，沪市多云。
林知秋六点半就醒了。宿舍里静悄悄的，赵磊昨天通宵写论文到凌晨四点，此刻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孙大力的鼾声从对铺均匀地传来。他没有急着起床，躺在被窝里想今天的大族激光会怎么走。
前世2013年1月11日，3D打印概念整体冲高回落，大族激光高开5%左右，盘中一度触及涨停，但午后随着跟风资金退潮，收盘涨幅收窄到2%上下。板块内分化严重，龙头还能维持强势，跟风票已经开始掉队了。
节奏跟北斗星通不一样。北斗星通是连续涨停不回头，而3D打印属于脉冲型题材——首板爆发、次日冲高、第三天就可能熄火。
所以今天必须走。一刻不能恋战。
七点十五分，他从上铺下来打开电脑。孙大力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几点了”，又睡过去了。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大族激光显示高开在9.68元，涨幅5.79%，竞价成交量比昨天同一时间稍大，有2800手参与竞价。盘口上买单依然密集，但卖单也比昨天多了不少，说明经过昨天一个涨停之后，获利盘开始蠢蠢欲动了。
九点二十分，价格推高到9.78元。九点二十三分，一笔千手卖单压下来，把价格打到了9.65元，但很快被买盘接住推回9.75元。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结束。大族激光以9.72元开盘，涨幅6.23%，竞价成交4200手。
林知秋快速下单：卖出大族激光（002008）1300股，限价9.72元。先走一半，约48%的仓位。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第一笔成交9.70元，第二笔9.72元，他的卖单在第三笔成交了，成交均价9.72元。
第一笔收益：1300×(9.72-9.10)=806元。扣除佣金约3.8元、规费约0.38元，净收益约802元。
还剩1400股没有卖。
九点三十五分，大族激光从9.72元快速拉升。一笔两千手的大单把股价直接推到了9.90元，距离涨停板10.07元只差一毛七。九点四十一分，又一批买单涌入，股价触及10.07元涨停价。
但封单只有一万两千手，比昨天的四万多手少了将近四分之三。而且盘口上卖单不断冒出来，封单在快速减少。
林知秋盯着这个画面——封单一万二，还在萎缩。如果封单低于八千手，随时可能炸板。
九点四十六分，封单降到九千手。九点四十八分，一笔三千手的大单从天而降，涨停板被砸开了。
股价从10.07元急挫到9.85元。然后是一阵密集的多空拉锯，盘口上红色绿色交替闪现，买卖双方在9.80到9.90之间激烈交火。
林知秋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他在等——等反抽。涨停板被砸开之后，往往会有一次反抽，那些上午追涨停进去的人会试图把价格再次推上去。如果反抽能重新摸到涨停附近，那就是最后的离场机会。
九点五十三分，反抽来了。一笔三千手买单把股价从9.82元推到了9.98元，涨幅再次回到9%以上。但距离涨停10.07还有九分钱，盘口上的追高意愿明显减弱了。
他下单：卖出大族激光（002008）1400股，限价9.96元。
挂单出去二十秒后成交了，成交均价9.97元。比限价低了一分钱，但他没有调单。这种快速波动的盘口，挂单不能太贪婪，主动成交比犹豫等单重要得多。
第二笔收益：1400×(9.97-9.10)=1218元。扣除佣金约4.2元、规费约0.42元，净收益约1213元。
两笔合计，大族激光这一波净赚：802+1213=2015元。
加上账户里原有的805.89元，账户余额变成：2015+805.89=2820.89元。
不对——他买入时的本金是24578元，卖出后的回笼资金是：1300×9.72=12636元，加上1400×9.97=13958元，总共26594元。减去本金24578元，盈利2016元。加上账户里那805.89元流动资金，总资产变成了约27399元。
他算了一遍确认无误：25384的本金，大族激光这一波赚了2015元，加上之前剩余的805.89，总资金约27399.89元。
一周时间，从两万五变成了两万七千四。涨幅不算惊人，但节奏踩对了。资金体量小的时候，每一笔赚两千，十笔就是两万。
孙大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上铺下来了，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全程。直到他合上电脑，孙大力才开口：“秋哥，你又清了？”
“清了。大族激光这一波结束了。”
“明天还能涨不？”
“明天是周六，不开盘。”林知秋把电脑合上，“而且就算下周一还能冲，那也是别人的鱼尾了。”
孙大力挠挠头。“你这赚了多少？”
“两千。”
“还行啊！一周两千，一个月八千！比你之前说的小目标快多了。”
林知秋没接话。每月八千对普通学生来说确实不少，但他的目标不止于此。账户里的两万七千四只是起步，真正的大机会在后面——2013年春节前的军工行情，两会前的环保概念，三月份的文化传媒爆发。
资金小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在每一笔交易里都活着出来。不亏钱，比赚钱更重要。
上午十点十分，林知秋去上课了。今天的课是“行为金融学“，讲师在台上讲“过度自信对投资者交易行为的扭曲“，底下坐了二十来个人，大部分人在看手机。
他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大族激光今天的分时走势画了下来。高开→冲板→炸板→反抽→回落，典型的题材股首板次日走势。他在关键点位标注了成交量和换手率，在“炸板后反抽“那个位置画了个圈。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行情。大族激光此刻在9.85附近震荡，验证了他早盘离场的判断。再往周边看一眼——3D打印板块里，昨天涨停的华中数控还在涨，涨幅4%左右，但明显开始乏力了。反倒是军工板块开始隐隐走强，中航重机微涨0.5%，成交量温和放大，重心在缓慢上移。
军工的时间窗口快到了。1月14日到1月18日这一周，军工板块会迎来一波预热。他得做好准备。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一鸣端着一碗面条坐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轻松多了。“知秋，我今天跟着你9.85清了！赚了将近两千！”
“你怎么没等到9.98？”
“我胆小，看它炸板之后反抽到9.85就扛不住了，直接走了。“陈一鸣扒了一口面条，“不过我不后悔——两千块到手了，后面涨跌跟我没关系。”
林知秋点点头。“你这次做得对。炸板之后的反抽是最后的机会，走了一定不要回头看。”
“知道了。”陈一鸣把手机递过来，“对了，你帮我看眼这个票——中航重机，今天军工概念是不是有点动静了？我昨晚上搜了一下，好像两会前军工都会有行情？”
林知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中航重机今天上午涨了1.2%，股价在8.8元左右，五日线在8.65，十日线在8.5，均线多头排列刚刚形成。成交量温和放大，比昨天同一时间多了三成。
“有戏。”他把手机还回去，“但这个位置别追。等它回踩到五日线附近缩量企稳再进。大概在8.6到8.7之间。”
陈一鸣使劲点头。
下午两点多没课，林知秋回到宿舍整理账户。他打开Excel做了张表格，列了从1月7日到现在每一笔操作：日期、标的、买卖价格、仓位、盈亏。表格拉到最下面，总资产27399.89，累计盈利6936.62，收益率27.3%。
他又开了一栏记录“同期创业板指涨幅“，把数据填进去——1月7日到1月11日，创业板指从713点涨到735点，涨幅3.1%。
他的收益率27.3%，是同期指数的九倍。这个差距就是选股和择时的价值。
正看着表格发呆的时候，苏晚晴发来一条微信：“大族激光出了吗？我下午看了一眼，尾盘估计要回落到9.6以下了。”
“出了，上午9.72和9.97分批走完。赚了两千。”
苏晚晴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作业交了，老杨说下周三之前把课题初稿给他。你现在有空吗？来图书馆一趟，有几个参数要跟你对一下。”
“好，十分钟到。”
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操场，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冬天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清脆。旁边跑道上一个女生在慢跑，耳机线随着步伐一荡一荡。学校里的梧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无数条细线在描摹冬天的轮廓。
林知秋看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场景，然后加快了脚步。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苏晚晴已经摊开了一堆资料。她看见林知秋过来，直接递过来一张手写的表格。“你看这组数据——M2增速对创业板指的脉冲响应滞后周期，我跑出来是3周。但我觉得这个结果有误差，可能是样本期的问题。”
林知秋接过来看了一遍数据。苏晚晴的模型结构没问题，但她用的时间序列是2010年到2012年。2010年到2012年的创业板还在单边下跌，与货币政策的联动关系确实不明显。如果把样本拉到2013年一季度——虽然现在才1月，但创业板已经走出一波反弹了——脉冲响应的系数可能会更显著。
“建议把2012年12月那段去掉，只保留2011年1月到2012年11月的数据，政策冲击的效应会更清晰。”他说。
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去掉之后样本量少了一点，但信号会更干净。我回去重新跑一版。”
她把表格收起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学期炒股赚了不少吧？”
“还行，两万七了。”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三周，两万七？你起步不是两万出头吗？”
“两万五。”
“……你在这上面花了多少时间？”
“每天开盘两小时，收盘后复盘一小时。”林知秋靠在椅背上，“其他时间上课、写作业、做课题。跟你们一样。”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最终她什么都没说，转回桌面上继续整理资料了。但林知秋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似乎在消化什么。
傍晚六点，林知秋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手机震了一下，是孙大力发来一条语音：“秋哥，你今晚回不回宿舍？赵磊说要搞个学期末聚餐，大家一起吃个饭。”
“回。几点？”
“六点半，学校后门那家火锅。我订好位子了。”
六点半，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座位上有六个人：林知秋、孙大力、赵磊、王涛、陈一鸣，还有一个被陈一鸣拉来的隔壁宿舍的男生叫周航。
锅里红油翻滚，孙大力把一盘羊肉卷倒进去，筷子搅了搅。“来，敬秋哥一杯！第一个月炒股赚了七千多，咱们宿舍终于出了个股神！”
几个人举杯碰在一起。陈一鸣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说：“知秋是真的厉害，我那三千股大族激光跟着他的操作走的，半个月赚了三千多。以前自己瞎买，亏了一万多都没长记性。”
周航听到这儿眼睛亮了。“能加个微信不？以后有好票分享分享？”
林知秋没拒绝，掏出手机加了周航的微信。“但我不推荐股票。我只能跟你说我的逻辑和进出点，做不做你自己判断。”
“那也行那也行。”
孙大力又倒了一杯。“秋哥，下周买啥？有方向没？”
林知秋夹了一块肥牛蘸了酱。“军工。春节前有一波行情，中航重机这种票，盘子不大，题材正宗，两会前有军费预期撑着。”
“那你什么时候进？”
“等回踩。大概在下周初。如果它回调到8.6到8.7之间缩量企稳，我就分批进场。”
王涛在旁边扒拉着脑袋算了算。“8.6买的话，你两万七全进去能买三千多股？”
“差不多。”林知秋说，“但我不一定全仓，留一点机动资金。这个市场里，任何时候都不要满仓干，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磊听到这儿放下筷子拍了拍桌子。“这句话说得对！我爸炒股就喜欢满仓，去年跌惨了。秋哥你以后多教教我们，别的不说，怎么管仓位这事我们得学会。”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几个人的脸。窗外的沪市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梧桐树枝丫的影子投在结了一层薄霜的地面上。
林知秋看着桌上的热闹场面，恍惚间想起前世的自己——一个人在百亿私募的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吃饭，助理下班了，保洁阿姨关灯走了，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那时候他账户里有几十亿资金在运作，但身边连一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坐在这间烟雾缭绕的火锅店里，账户里只有两万七千块，但对面坐着五个人在听他讲仓位管理。这种感觉很微妙，跟前世做百亿规模时的那种孤独完全不同。
孙大力又给他倒了一杯。“秋哥，来，碰一个！祝下周军工涨停！”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军工涨停。”
林知秋仰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路灯把光洒进店里，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腾。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军工这波如果顺利，春节前账户能到四万。春节后环保再来一波，三月底之前到六万。然后四月份影视股爆发——影视那波可能是上半年最大的机会，光线传媒从28涨到50的那一段，必须吃到。
时间还早，路还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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