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猿人的营地周围每天都会刷新骨头和碎肉

　　画面中，那两只狼狗缩在距离篝火约三十米外的一簇低矮灌木中。

　　它们的肚子几乎贴到了地面，整个身体压得极低，耳朵向后贴着，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火光从前方照过来，让它们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缝，每一次光影晃动都让它们的身体微微抖一下。

　　火是它们基因里害怕的东西。

　　比猛犸象踩过来还可怕，比剑齿虎的咆哮还让人战栗。

　　史前生物对火的恐惧是刻在骨髓里的，燃烧的木头散发出的气味会让它们的肾上腺素飙升到极限。

　　但它们没有跑。

　　灌木丛前面就是那些直立猿人丢弃的碎骨头。

　　地上散着至少七八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长骨，上面还挂着一点没刮干净的筋膜和碎肉。

　　油脂在骨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许久没有进食外加身体本就虚弱。

　　生成的本能让它们选择铤而走险呆在这里寻找机会。

　　两只狼狗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只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在问“行不行”。

　　另一只的耳朵转了转，没有回答，但它把前爪往前挪了一寸。

　　营地内的分食已经接近尾声。

　　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四足动物被拆得七零八落。

　　猿人们围坐在一起，嘴里嚼着还带血丝的肉块，喉间发出含混的、满足的呼噜声。

　　一个体型偏大的猿人把手里啃完的牛腿骨随手往后一丢——骨头的落点距离灌木丛不到十米。

　　骨头在干燥的泥土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一个草坑里。

　　两只狼狗同时盯住了那块骨头。

　　就在这时，大部分猿人陆续站起来，拖着吃饱后懒洋洋的步子，钻进营地后方那几个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的简陋棚屋里。

　　原地只剩下两个猿人还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握着石制的尖头工具，眼睛半睁半闭地扫视着周围。

　　营火烧得差不多了。

　　添进去的树枝已经燃尽，只剩下几根还在冒烟的炭块。

　　发出暗红色将灭未灭的光。

　　整个营地的能见度骤降，阴影从四面八方朝火堆中心收缩。

　　两只狼狗动了。

　　它们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出去的，肚皮擦过草尖和碎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那只受了伤的前爪悬在半空，只用三条腿支撑着往前挪，速度慢得像蜗牛。

　　但它们在动。

　　终于，第一只狼狗的鼻尖碰到了那块骨头。

　　它嘴唇一翻，犬齿轻轻叼住骨头的末端，小心翼翼地往回拖。

　　第二只狼狗则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把另外两根散落在不远处的碎骨一并收拢。

　　就在这时，一个警戒的猿人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正好扫过营地和灌木丛之间的那片空地，看到了两个正在迅速后退的、灰褐色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沉的呼喝，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两只狼狗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弹起来滚了两圈。

　　两只狼狗像是被电了一样猛地蹿起来，三条腿的那只甚至忘了自己的伤，蹦出好几米远。

　　它们叼着骨头，一头扎进灌木丛，消失在了黑暗里。

　　两个猿人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没有追。

　　夜幕里追出去的风险太大。

　　他们又坐了回去，捡起石头，重新握在手里。

　　灌木丛深处，两只狼狗把骨头放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泥土和草屑。

　　它们低下头，开始啃那块骨头上的筋膜和碎肉。

　　牙齿刮过骨面，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歪着头撕咬骨缝里残留的一点筋肉。

　　陈默的光幕上，数据面板跳了一下：

　　【族群健康度：35%（↑5%）】

　　【食物储备：20%（↑10%）】

　　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画面切到了另一个窗口。

　　那是距离此处大约两百公里的另一处直立猿人营地。

　　同样的灌木丛，同样的火光，同样的狼狗。

　　三只，瘦得皮包骨，正缩在一堆岩石后面，安静地等待猿人散场。

　　然后它们溜出来，叼走那些被丢在地上的、带着零星肉末的骨头，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又切了一个窗口。

　　第三个营地，两只落单狼狗，情况一模一样。

　　第四个。

　　第五个。

　　所有被干预指令覆盖的落单狼狗群体，此刻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潜伏、等待、捡拾、撤退。

　　龙国直播间里，嘲讽的弹幕短暂地稀疏了几秒。

　　“……它们在捡骨头？”

　　“捡直立猿人吃剩的骨头吃？”

　　“呃……居然没被抓住？”

　　“这算什么，捡垃圾吃？也太惨了吧。”

　　但陈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继续切着不同营地的画面。

　　然后时间开始加速。

　　光幕上的日升月落变成了快速闪烁的光影，草木在晨昏交替中微微晃动，河水涨落，风从不同的方向吹过草原。

　　第二天。

　　狼狗们依然只在深夜出没，捡走猿人丢弃的残余骨头。

　　偶尔被石块驱赶，但从未被真正追捕过。

　　第十天。

　　狼狗发现了这些猿人的营地周围每天都会刷新骨头和碎肉。

　　有些猿人开始习惯了这些灰褐色小东西的存在。

　　它们不靠近活人，不碰正在烤制的肉，只捡那些已经没用的垃圾，懒得管了。

　　第一百天。

　　一个猿人小孩在营地边缘玩耍时，看到一只狼狗正在四五米外捡一块骨片。

　　小孩朝它丢了一颗小石子，狼狗缩了一下，但没有跑远。

　　小孩又丢了一颗，它后撤两步，还是没跑。

　　第五百天。

　　另一个营地里，几个猿人猎手清早出发时，发现营地周围多了几串新鲜的爪印。

　　爪印围着营地绕了大半圈，然后朝着前一天他们丢弃猎物内脏的方向延伸过去。

　　他们顺着爪印走过去，看到那些内脏已经被吃干净了，只剩下被撕咬过的痕迹。

　　猿人猎手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一千天。

　　落单狼狗的数量在飞速增加。

　　有些是从更远的群落里被驱离后循着某种无形的信号游荡过来的，有些是原本的群体里掉队的个体。

　　更多的还是这些聚集在直立猿营地周围狼狗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