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赶海遇瓶颈,敲定买木船

  把孙老炮背回家时,陈秀莲吓了一跳,赶紧腾出里屋炕头,又翻出獾油膏和白酒,帮着揉脚消肿。

  老头嘴上还硬着,说“这点小伤不碍事”,脚一沾地却疼得直皱眉,到底还是被按在了炕上。

  林潮生去卫生所抓了两副活血化瘀的药,回来熬上,端到炕边:“师父,您就在这儿安心住几天,等脚消肿了再回去。窝棚里没人照顾,摔了都没人知道。”

  孙老炮哼了一声,没说走,也没说留,端起药碗闷头喝了。

  陈秀莲在旁边偷偷笑,悄悄跟林潮生说:“师父这是答应了。”

  接下来两天,家里收货、分拣的事全靠陈秀莲和李老实盯着,林潮生一边照看师父,一边趁退潮去海边赶海。

  只是近滩的货越来越薄了。

  头两天一耙下去能挖半筐黄蚬子,现在扒拉半天才能摸着几个瘦的,蛏子窝也被村里人挖得七七八八,忙活一早上,也就挖个三四十斤,比之前少了近一半。

  这天晌午,李老实蹲在塘边搓手上的泥,叹着气说:“潮生,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啊。近滩人越来越多,再能干也架不住大伙一起挖。远礁那边货肯定多,可咱们没船,过不去啊。”

  林潮生正蹲在礁石上往远海望,闻言点了点头。

  他早就在琢磨这事了。

  近滩是散户的天下,人多货少,越挖越薄,撑死了赚个辛苦钱。真正的好货——深水礁的野生鲍、海虹群、扇贝床,还有春秋季的对虾窝,全在三五里外的远礁区,没船根本摸不着。

  前世他跑船多年,对这片远海的礁盘门儿清,哪块藏蟹群、哪片长海参,闭着眼都能指出来。以前没本钱,只能守着近滩抠;现在手里有了点积蓄,也该往前迈一步了。

  “李哥,你说得对。”林潮生转过身,语气很定,“是时候买条船了。”

  “买船?!”李老实眼睛瞪得溜圆,“那得多少钱啊?咱们……能行吗?”

  “先买条小的,木质舢板,不用太大,能载俩人、放三四筐货就行。”林潮生盘算了一路,“公社船厂那边有旧船卖,我打听了,八成新的小木船,大概八十块钱就能拿下。”

  八十块!

  李老实倒抽一口冷气。普通人家攒一年都未必能攒出八十块,这说买就买?

  可他转念一想,这阵子跟着林潮生干,赚的比以前蹲工地多一倍还稳当。这人眼光准、路子广,说买船,肯定有赚回来的把握。

  “中!”李老实一拍大腿,“你说买咱就买!我这还有两块多积蓄,都拿出来添上!”

  “不用你掏钱。”林潮生笑了,“船算我个人的,你跟着我干,工钱照发,出海一趟额外加两毛补贴。等以后赚了钱,咱们再换大的。”

  俩人正说着,陈秀莲从院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她刚才在边上听见了,没插嘴,等俩人说完才递过水:“真要买船啊?海上风大浪大的,会不会太险了?”

  “险肯定有点,但比空守着近滩强。”林潮生接过水,“小木船就在近礁转悠,不往外海去,没事的。等有了船,一趟能顶现在三趟,用不了俩月就能回本。”

  陈秀莲抿了抿嘴,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钱够不?不够我把匣子里的都拿出来。”

  “够。”林潮生心里一暖,“这阵子供货加上收散货,攒了快一百了,买条船绰绰有余,还能剩点当本钱。”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林潮生揣上钱,叫上李老实,步行去了公社船厂。

  船厂就在渔港边上,院子里横七竖八停着几条船,新的旧的都有。管事儿的老吴是个脸膛黝黑的老船工,听说他俩要买船,领着往角落一指:

  “就这条,前年打的柞木船,八成新,船底没烂,桨也齐全。本来是船家抵债的,你们要的话,八十五块拿走。”

  林潮生绕着船走了一圈,敲了敲船板,声音沉实,没空洞感;又伸手摸了摸船底的桐油,封得严实,没渗水的痕迹。确实是条好船,就是价有点虚。

  “吴师傅,都是乡里乡亲的,实诚价。”他笑着说,“八十块,我们直接开走。以后船坏了补个桐油、换个桨,还来找你。”

  老吴咂咂嘴,又看了看船,一咬牙:“行!八十就八十!算我交你个朋友!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就行!”

  当场点钱交船,老吴还额外送了一捆麻绳、两个新船桨,又给船底补了一遍桐油。

  李老实摸着船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家伙!咱也有船了!以后再也不用跟人挤近滩了!”

  俩人借着涨潮,把船划回了龙湾屯的小码头。

  消息顺着风就传遍了全村。

  “啥?林潮生买船了?”

  “真的假的?八十块钱的船,说买就买了?”

  “以前烂赌鬼,现在倒成了咱村头一份买船搞海货的了?”

  大伙都往码头凑,围着小木船指指点点,眼里全是羡慕。

  人群里,刘翠花也挤在前面,看着刷着桐油的新船,心里酸得直冒水。

  不就是条破木船吗?有啥了不起的!开出去别翻了才好!

  她嘴上撇得老高,脚却挪不动,盯着船看了半天,回家就跟张桂芬念叨:“娘你看,老二家都买上船了!这得赚多少钱啊!咱们家连个像样的渔网都没有……”

  张桂芬也沉着脸,心里不是滋味。

  当初分家时她算准了二房守着盐碱地得饿死,没成想这小子越折腾越红火,都买上船了。再看看自己家老大,守着两亩好地,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越比越气。

  这边林潮生可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

  船一靠岸,他就跟李老实忙活开了:在码头边搭了个简易船棚,又添置了渔网、蟹笼、撬钎,把船上的零碎都配齐。

  “明天一早退大潮,正好出海。”林潮生站在船边,指着远处的黑石礁,“那片礁盘平时淹在水里,大潮退一半能露出来,上面全是野生海虹,礁缝里还有小鲍鱼和辣螺。咱们明天就奔那儿去。”

  “中!”李老实摩拳擦掌,“我今晚就把网补好,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第二天凌晨,天还黑着,俩人身披棉袄就到了码头。

  潮水退得正低,海风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木船稳稳驶离岸边,往黑石礁方向去。

  船行海上,破开细碎的浪花。林潮生站在船头掌舵,方向把得极准,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流缓,他门儿清。

  李老实坐在船尾划桨,看着他熟稔的样子,心里更服了:“潮生,你咋连海路都这么熟?跟以前开过船似的。”

  “以前在外头闯荡,跟船老大混过几天。”林潮生随口带过,“留神,前面就是黑石礁了。”

  船慢慢靠过去,礁石渐渐露出水面,黑黝黝的一大片。

  凑近了一看,李老实倒抽一口冷气——

  整片礁石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海虹,紫黑色的壳子一层叠着一层,跟地毯似的,个头比近滩的大一圈都不止;礁缝里还嵌着不少辣螺,偶尔能看见带着螺纹的小鲍鱼壳。

  “我的妈呀……这么多!”李老实声音都发颤,“这一上午不得挖个几百斤?”

  “别贪多,先捡大的弄。”林潮生把船拴在礁石柱上,跳上礁盘,“海虹用铲子铲,辣螺直接捡,鲍鱼小心撬,别把壳撬碎了。”

  俩人甩开膀子干。

  海虹长得牢,铁铲顺着礁面一铲,哗啦啦下来一大片,个个饱满肥实。辣螺一捡就是一把,装在网兜里沉甸甸的。林潮生专找深礁缝,撬出来的小鲍鱼个个周正,比上次大潮碰着的还肥。

  太阳爬上来的时候,船上已经堆了三大筐海虹、半筐辣螺,还有小半兜野生小鲍鱼。

  “差不多了,回吧。”林潮生擦了擦汗,“再多船该沉了,剩下的留着下次来。”

  船往回走的时候,顺道又下了两趟蟹笼,拉上来十几只肥梭子蟹,个个张牙舞爪。

  靠岸时,码头上已经有几个赶海的村民了,看见船上堆得冒尖的货,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我去!这么多海虹?!”

  “还有梭子蟹!我的天,这一趟顶咱们干三天!”

  “潮生,你这船买得太值了!”

  众人啧啧称奇,眼里全是羡慕。

  林潮生没多耽搁,跟李老实一起把货挑回家。陈秀莲早就在院里等着了,看见满满几大筐货,眼睛都亮了:“这么多?!这得卖到啥时候啊?”

  “海虹不值钱,但量大。”林潮生笑着说,“供销社收四分一斤,这三百多斤就能卖十好几块。辣螺和鲍鱼单独挑出来,送县城饭馆,价更高。”

  正分拣着,王主任就带着人上门了。

  听说林潮生买了船,货量能翻几倍,他特意赶过来敲定长期供货:“以后你家的海虹、蚬子、蛎子,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按之前的来,绝不压价!”

  当场过秤结账,三百二十斤海虹,十二块八;四十斤辣螺,四块二。

  一早上就赚了十七块,还不算鲍鱼和螃蟹。

  李老实拿着当天的工钱加补贴,笑得嘴都合不拢。

  中午炖了辣螺豆腐汤,又蒸了两只螃蟹,给师父端了一碗进里屋。

  孙老炮喝了口汤,撇撇嘴:“还行。就是跑近海没啥意思,真要赚钱,得往外海走,拖网捕对虾,那才叫赚头。”

  “我知道。”林潮生坐在炕边,“先拿小木船练手,等攒够了本钱,以后换铁壳船,跑远海拖网。”

  孙老炮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却悄悄松了点。

  他就知道,这徒弟心大,一条小木船拴不住他。

  院里,陈秀莲正把鲍鱼和螃蟹装筐,准备下午送县城国营饭店。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低头算着账,算着算着就笑了。

  这才买船第一天,就赚了这么多。

  那以后呢?

  她抬头望向海边的方向,好像已经能看见,更大的船、更红火的日子,正顺着潮水,一点点往这边漂过来。

  只是没人注意到,码头拐角的阴影里,赵老三叼着烟,盯着那条小木船,眼神阴沉沉的。

  瘦猴在旁边小声说:“三哥,这小子都买上船了,以后货肯定越来越多,咱们更挤不动他了。”

  “急什么。”赵老三啐了一口,“木船在海上,那就是个飘着的鸡蛋。哪天风大浪大的,出点啥事,也很正常嘛。”

  他阴笑了一声,转身溜进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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