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声渐小。屋内,一房间生着暖炉。织锦做的罗帐,微微摆动。
罗帐后的木塌上,朦胧中,一男人身影侧卧在锦褥上,眉眼微阖。
男人虽年过三十,但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吹弹可破,一点看不出是三十多的年纪。
宽松的衣衫,领口松散,露出大半酥-胸与精致的锁骨。锁骨上,半透明的薄纱松松垮垮,遮盖着如玉般温润的喉结。随着喉结微动,薄纱也随之轻颤,犹如佳男犹抱琵琶半遮面。
一头长发,随意地披着,几缕发丝随意地粘在额旁,懒得拨开。锦织被子半遮着身体,露出一双未穿袜子,光滑细腻的玉腿,随意交叠。
“苏爹爹,门口站着个小男孩,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封信,吵着要见你。”
床榻上,我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轻唤自己的男儿。那男儿一身珊瑚红的衣裙,衣裙上印着四棱花瓣,头上戴着流苏发钗。是小芝,是我的贴身侍男之一。
上一世,在纳兰棠棠引起太子注意后,便以“感谢哥弟栽培”为由宴请朝暮楼的男儿们。
在那之后不久,小芝遇到了“良人”,两天没回来,之后便是朝暮楼失火,我惨遭毒手。
被抓后,我从几个人对话得知:小芝被卖到最低贱的窑子,再出现在街上时,身上衣不遮体,原本白净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绑着红绳,被几个人从大街上连拉带拽带走了。
想到这,我睁开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梳洗好后,我来到门口,顺着小芝说的方向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虽头发蓬乱,脸蛋黑乎乎,但仍能看出那张巴掌大的脸,楚楚动人的杏眼,如玫瑰般的唇。身上的衣服虽破旧寒酸,却勾勒出少男青涩的身形。
看着那张脸与青涩的身材,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绢扇。前世被乱棍打伤丢出去,被几个乞丐捡到发泄,再到野狗啃食的痛楚。
前世种种,深-入骨髓,纳兰棠棠那张脸,我一直记得!
直到手中传来几分刺痛,我缓缓张开手,看着手心留下的指印,我暗下决定:这一世,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强压下心中恨意,招招手将那小男孩唤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儿问。
眼前的小男儿像是被吓坏了一样,过了会才说:“我叫纳兰棠棠。”
“是母亲去世前让我来找你。”纳兰棠棠说着,递上手中的信和信物。
我接过纳兰棠棠递过来的信和信物,信的内容和前世大差不差。请求我念在昔日情分上,收留这个孩子,暂时照顾(男也),等她忙完事会回来给予报酬。
看完我冷笑一声,给我钱财帮我在朝暮楼站稳当上花魁,并在上任爹爹死后接手朝暮楼不假,我答应等她回来是感谢。可她一去几年无音讯,现在突然让我养孩子,想的美。
指不定早就背弃我,娶了哪家的千金小哥。
前世,我见纳兰棠棠年岁小,一个小男孩独自在外不安全,而且(男也)还很体贴懂事。便好心收留(男也)并待如亲男,用心教养。却他爹的养出个白眼狼。
“你多大了?”说罢我端起一旁的瓷杯喝口茶,掩盖内心的厌恶。
“七岁。”纳兰棠棠回答,声音柔弱,似是在撒嗲。
不愧是从小就长了张祸水脸的男儿,才七岁就懂得讨好人来达到目的;前世我收留(男也)后不久,找了个身家清白的普通人家打算将(男也)托付,但纳兰棠棠知道后说什么都不愿意。
一会说,杨爹爹待我如亲男,我不愿离开。一会说,朝暮楼大家很好舍不得。还说要给我养老,我就是(男也)亲爹。
前世我被纳兰棠棠柔弱的性子、好看的脸,还有花言巧语哄骗;轻信了(男也)重感情和大家关系好。原来是觉得我找的人家普通没什么钱,配不上(男也)千金小哥的身份。
“当虜俾干粗活,还是朝暮楼的小哥,你自己选一个吧。”放下茶杯,我缓缓道。
“凭什么?”纳兰棠棠听后皱眉,杏眼微怒。
听闻(男也)所问,我轻轻扇动绢扇并说:“朝暮楼不养闲人,难道说你有钱,还是什么过人之处?是千金小哥,身边需要虜俾伺-候?”
前世我将(男也)捧在手心里,待(男也)如珍宝。吃穿用度是朝暮楼最好的,花重金求宫中礼仪厷厷教(男也)礼仪,求京中书院最有名的先生*教授才学。
【先生:尊称,用于称呼德高望重,有学识、在某个领域有成就的人,多用于女士。
如果某个男士在某领域有所成就尊称“先生”或“男先生”,“男先生”是特意做区分。这是褒奖,不是歧视。】
我出身做皮肉生意的风月场所,不少人觉得我身份低贱,他们觉得教青-楼的孩子丢脸。为了让纳兰棠棠有学上,我硬是在书院门口跪求了三天!
有位先生见我坚持,同意教(男也),但也为此担忧,她还委婉劝过我要为自己考虑,说别人家的男儿养不熟!
可惜那时我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想纳兰棠棠能摆脱贱籍;还在纳兰棠棠成年后为其置办庄子。
可(男也)是怎么对我的?
(男也)觉得我将(男也)安置在朝暮楼,上不了台面。
我以大家淑男标准要求(男也),是刻薄。
我请先生让(男也)学习,不让(男也)和街上小孩玩,是限制(男也)自由。
纳兰棠棠成为太子俪后,就下令抄了朝暮楼,发卖楼中男儿,并将我关入牢房,让我受折磨。
我曾绝望问(男也):“你已有清白身家。我这些年待你如亲男,为何赶尽杀绝!”
男儿冷笑一声:“太子俪曾有个做皮肉生意的爹爹,说出去多丢人。你这个污点,死了就没人知道了,打死拖出去喂狗吧。”
为防止我说(男也)在朝暮楼长大,便下药让我成哑巴。
(男也)恩将仇报,不仅乱棍打伤我,还让我受尽折磨后,葬身荒野喂狗,尸骨无存!
我要看看,这次没了我的照顾与栽培,一个沦落在风月场所的男儿,还有机会成为太子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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