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宁波合作

　　专利布局启动后的第三天，陈序给何志远研究员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何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实验室背景音的嘈杂——“陈总？好久不见。”

　　“何老师，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陈序说，“LYBC——我们上次聊的那个卤化物组分——我们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何志远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明显快了一些：“数据怎么样？”

　　“室温离子电导率3.8毫西门子每厘米。空气稳定性测试二十四小时，电导率下降百分之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陈序能听到何志远的呼吸声变重了一些。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钢笔掉在桌面上的声音。

　　“何老师？”

　　“……我在。”何志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陈总，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何志远显然是走出了实验室，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你刚才说3.8？”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3.8。”

　　何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陈总，你这个电话，我等了好几个月了。”

　　当天晚上，陈序和何志远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详细讨论了合作的框架。

　　何志远的课题组拥有陈序没有的先进表征设备——同步辐射光源、固体核磁共振、中子散射——这些设备可以用来深入研究LYBC中锂离子的迁移机理，弄清楚为什么LYBC能达到3.8的电导率，以及理论上限到底在哪里。陈序的原点科技则负责材料优化、工艺放大和产业化推进。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何志远在电话里说，“我们双方签一个合作协议。宁波材料所负责机理研究——用同步辐射和固体核磁把LYBC的离子迁移路径搞清楚。你们原点科技负责材料优化和产业化。研究成果共同署名，专利归你们——毕竟材料是你们发现的，我们只是帮忙做表征。”

　　陈序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何志远这么说，是因为研究所的考核体系更看重论文和项目，而不是专利。而且按照研究所的规定，如果专利是利用研究所的资源完成的，研究所会享有部分权益。何志远说“专利归你们”，指的是LYBC的基础专利——后续如果产生新的、基于研究所设备数据的改进专利，该共享的还是会共享。

　　“何老师，专利共享是应该的。”陈序说，“LYBC的机理研究如果没有你们的设备，我们自己做不了。”

　　“不用。”何志远说，“我们这个年纪的研究员，早就过了跟企业争专利的阶段了。我们需要的是好文章、好数据、好项目。LYBC如果能做成，对我们课题组来说，就是一篇Nature Energy或者Joule。这就够了。”

　　陈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何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何志远笑了笑，“我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LYBC这种东西，一个做材料的研究员一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一次。我碰上了，是我的运气。”

　　合作协议在一周内起草完毕。陈序让方代理师帮忙审了一遍，确认没有法律风险，然后签了字。何志远那边也签了字——当然，研究所的盖章流程比预想中多花了几天，但何志远在内部协调得很快，赶在了同步辐射机时申请截止之前完成了所有手续。协议生效的那天，何志远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同步辐射的机时我已经申请了，下个月能排上。到时候你来宁波一趟，我们一起做第一批测试。”

　　陈序回复：“好。”

　　合作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天，陈序在ATE的终端上创建了一个新的协作节点。

　　collaboration: add— partner=NINGBO_MATERIALS— project=LYBC_mechanism— type=research

　　ATE回复：

　　[Collaboration] Partner added: Ningbo Institute of Materials Technology (CAS).

　　Project: LYBC mechanism study.

　　Scope:

　　- Synchrotron X-ray absorption spectroscopy (XAS)— local structure around La and Y.

　　- Solid-state 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 (NMR)— Li-ion dynamics.

　　- Neutron scattering— lattice dynamics and ion migration pathways.

　　- Density functional theory (DFT) calculations— migration barrier estimation.

　　Deliverables:

　　- Mechanistic model of Li-ion transport in LYBC.

　　- Identification of rate-limiting factors for further optimization.

　　- Joint publication (target journal: Nature Energy or Joule).

　　Timeline: 6 months.

　　>>> Synergy score: 9.1/10. Complementary capabilities.

　　>>> Projected impact on LYBC optimization: HIGH.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Note] This is the first external research collaboration I have been integrated into. My training data includes 1，247 papers co-authored by CAS researchers. I am familiar with their publication patterns. This collaboration has a 78% probability of producing a high-impact publication within 12 months.

　　I am logging this as:{network_expansion}.

　　陈序盯着那行“network_expansion”，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写过这个函数名。但ATE说得对——它正在从一个孤立的优化器，变成一个连接外部科研网络的节点。这不是它被设计出来的初衷，但它正在适应。

　　他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六个月。如果一切顺利，六个月后，他们不仅能知道LYBC为什么能跑到3.8，还能知道怎么让它跑到5以上。到那个时候，LYBC就不再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惊喜了——它会变成一个真正可以商业化的产品。

　　他心里清楚，与宁波材料所的合作不仅仅是为了发论文。XX集团在硫化物路线上有三十多人的研发团队，而原点科技只有两个人。在研发资源的对比上，原点科技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宁波材料所的加入，相当于给原点科技增加了一个拥有顶级设备的科研团队——虽然不能直接参与LYBC的产业化，但可以为LYBC的优化提供理论基础。这是一场不对称的竞争。他需要用科研合作来弥补研发资源的差距。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何志远发了一条消息：

　　“何老师，同步辐射的机时确定了之后告诉我一声。我提前安排时间。”

　　何志远回复：“放心。定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到桌上。窗外是深圳午后的阳光，明亮而炽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他突然想起半年前，他第一次去宁波材料所的时候，站在何志远的实验室里，看着白板上画的晶体结构示意图，心里充满了不确定。那时候他不知道LYBC能不能做出来，不知道ATE的预测准不准，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对不对。

　　现在他知道了。路是对的。而且，他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昊发了一条消息：“宁波材料所的合作搞定了。下个月去同步辐射做测试。你把手头的样品准备好。”

　　沈昊秒回：“收到。需要我带什么？”

　　“带上LYBC。带上笔记本。带上问题。”

　　沈昊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陈序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是深圳午后的阳光，明亮而炽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ATE的终端。屏幕上，LYBC的项目页面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