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31日。
郭天佑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中控台上屏幕如蜘蛛网的红米手机显示着时间，23:17，23:18。
他掏出封面有些发白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2020年年度目标】
制定人：郭天佑，制定时间：2020年1月1日
郭天佑看着自己的年度计划，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第一条：晋升为土建主管工程师，薪资至少增加5%。
没有达成！
自己从不抱怨，脏活累活第一个往前冲。
到年底时，HR却说晋升名额优先给全日制本科学生了，他是大专学历，要等明年。
“又是等，老子都等了5年了，他数了数，比他晚来的本科生，全升了。”
第二条：存款超过5万元。
没有达成！
目前存款为0，还欠了网贷公司5万元；
“工资6000元一个月，自己不嫖、不赌、顶多也就抽些烟，咋就完全不够花呢。”
郭天佑有些郁闷地从兜里拿出一支红梅点上，继续往下看年度目标。
第三条：给老爹买一个福仕德拐杖。
“这条达成了，老爹行走不便，有个拐杖总是方便些！”
第四条：给宝贝田丽买香奈儿包包；
今年8月份，她生日的时候，郭天佑花了3万多买的。
还记得田丽收到礼物时的开心样子，那天，她主动地拥抱了自己，还给自己一个吻。
第五条：今年6月份前，让田丽做自己女朋友；
未达成！
第六条：年底前和田丽订婚，让自己的爱情修成正果。
未达成！
郭天佑眉头皱得更深了。
田丽是他追了十八年还没到手的女人，至今还不愿放弃的女人。
郭天佑苦笑一声，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点开田丽的头像。
海边漫步的照片，长发飘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宝贝，睡了没？我一会儿到你楼下，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发完消息，他盯着屏幕着急又紧张地着等着回复。
“盯！“
郭天佑的心跳随着手机提示音，颤动了一下。
不过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郭天佑，你的某东借款已逾期11天，若款项未在12点前到账，我司将委托第三方律师前往户籍所在地核实资产。“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回了一句：
“老子凭本事撸的网贷，你催毛啊，有本事冲我来！”
正要切回田丽的对话框，接单系统却突然响了。
“您有新的快车订单，从'朝阳北路一起快乐KTV'前往'风湖里小区。“
郭天佑一愣，风湖里小区？那不就在田丽家所在的小区么？
他犹豫了一秒，迅速点下了接单。
三分钟后，郭天佑的车停在了KTV门口。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上了车。
两人满身酒气，女人把脸埋在男人肩膀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机尾号？“郭天佑问。
“5831。“
郭天佑把手机号输入接单软件，车子启动。
片刻之后，后座很快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郭天佑从后视镜瞄了一眼——男人正把女人压在座椅上，手在她身上恣意的游走。
他皱了皱眉，打开音乐想缓解尴尬。
结果音响里飘出一首《执迷不悟》：
“我对你又何止是执迷不悟“
“眼泪偶尔会莫名地光顾……”
没想到，女人的娇喘声居然还卡着节拍响了起来。
郭天佑内心莫名地烦躁了起来，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师傅，麻烦开到地下室，我们都喝了酒。”
女人的声音娇软无力。
郭天佑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八年。
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丹凤眼，鹅蛋脸，长发披肩——田丽。
两人隔着后视镜对视。
郭天佑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田丽从惊慌迅速归于平静。
“狗东西，把你爪子从我女人身上拿开！“他扭头吼道。
西装男摊了摊手，看向田丽。
田丽坐直了身体，语气冷静得不像话：
“郭天佑，我从没答应过你的表白。我不是你女朋友，我们只是老同学。而且，他是我男朋友陈天。”
“我追了你十八年！你说今年是最后一年考验！“
田丽叹了口气，“你三十六了，没房没存款，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陈天一个项目的钱，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就是现实，你明白吗？“
郭天佑喉咙发紧，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八年的早餐、礼物、等待、雨夜楼下的徘徊，原来只换来一句“我们只是老同学“。
他浑身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置身在一片黑暗中。
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闽江，江水漆黑，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
他真想将车直接开到江里，但想到自己年迈的老爹，他强压着这股冲动。
“滚！都给我滚下去！“
他右脚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没有停——他踩的是油门。
车子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轰——“
护栏断裂，车身腾空。
车身从空中飞下，落下时，撞到了底下的一个浮桥。
“糟了，浮桥下有个白衣服的女生，也被带下水了，对不起了。”
郭天佑在失重中下意识按开了后车门锁。
江水扑面而来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人生能重来……”
……
郭天佑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灌进来，蝉鸣声震得耳膜发痒。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丹凤眼里含着愠意，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鹅黄色碎花吊带裙，白色平底凉鞋，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动，纤细白皙的小腿晃得人眼睛发直。
“这不就是田丽么，只是脸上还长了几颗青春痘，好年轻。”
郭天佑看了看周围。
身后是松城一中的校门，四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郭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
单膝跪地，右手举着一束花，左手攥着一个精致包装盒。
“郭天佑，我都说多少次了，我现在要努力学习，不想谈恋爱！”
田丽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十七八岁女生特有的骄矜。
她扬着下巴看他，像女王俯视臣子。
郭天佑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车里、刹车，油门、江水、田丽在陈天怀里娇喘的画面，一切倒灌进来。
他用了大概十秒钟才确认：
他重生了，从2020年12月31日，回到了2002年5月29日。
她第一次向田丽表白的现场。
“郭天佑你发什么呆？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田丽跺了跺脚，脸微微发红。
郭天佑缓缓站了起来。
腿有点麻，但身体轻盈得像换了副骨架——没有颈椎病，没有脂肪肝，心肺干净得能跑完五公里不喘气。
“年轻真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田丽见他站起来，以为他服软了，只是有些疑惑，以他执著的性格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
但她也不太在意，回头就要走：
“行了行了，看你以后表现吧，我先回教室了。”
郭天佑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唔——！”
田丽整个人被他拽进胸膛，嘴唇被结结实实地堵住了。
她两只手撑在他胸前死命推。
可十八岁女生的力气怎么可能拧得过一个每天踢足球的男生。
郭天佑吻得很用力。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安静了——田丽在陈天身下的喘息，最后一瞬间的绝望——全被他这一个蛮横的吻碾碎，连渣都不剩。
周围的起哄声炸开了锅。
有人喊“卧槽牛逼”，有人尖叫，有的男生的声音都劈叉了。
一分钟，也许更久，郭天佑松开了她。
田丽踉跄后退两步，脸蛋红得像烧熟了的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颤了：
“郭天佑！你神经病啊！”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他左脸上，掌心印痕立刻泛红。
郭天佑并没躲。
田丽把花和礼品盒摔在地上，转身就跑，两条马尾辫在风里甩得又狠又急。
她的闺蜜方静静从人堆里冲出来，指着郭天佑鼻子骂：
“流氓！算我看走眼了！还以为你对丽丽是真心！你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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