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佑站在榕城街头,看着林舒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她看了我的记事本,我在她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越想越头皮发麻。
上面写满了年度目标、田丽的名字、过往的心事——全被一个陌生女孩看光了。
郭天佑看了眼林舒言给的电话纸条,是一长串电话号码,以及一句话。
“记住,你欠我的,记得还哦。”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姑娘该不会是魔鬼吧?”
欠人一条命,忍了。
他看了眼时间,17:23。最后一班回松城的车是18:30。
郭天佑买了票坐上回松城的车,靠窗闭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的账,世界杯胜负彩买了,四强彩也买了。
母亲治疗已经打电话咨询过费用,二十到二十五万,最佳手术期两个月内。
等6月6日胜负彩奖金到手,就安排检查、治疗。
他掏出记事本重新翻看:
【2002年个人年度规划】
第一条:赚取不低于500万。
第二条:高考上211。
第三条:两个月内让母亲接受治疗。
第四条:带父亲治腿。
第五条:盖个好房子。
第六条:不需要爱情。→追加:林舒言早餐债。
第七条:对田丽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嗯,不拒绝么?自己好像拒绝了她好几次早餐了,下次注意。”
郭天佑重新捋了下对田丽的态度,重新修改了下第七条:
第七条:对田丽不再付出感情,偶尔不拒绝身体的诱惑,但绝不负责。
自己是不是有点变坏了,应该不是。
他想了解田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重生者,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恶意,一味拒绝没办法了解。
郭天佑正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后座两个中年男人的对话飘进耳朵。
“老陈,你上周进的货今天出了没?”
“出什么出,1520点又跌回去了,妈的早上开盘还1538呢,中午一过直接跳水。我那只深发展,昨天刚补的仓,今天又套进去三个点。”
“你这不算惨,我年初1339点割的肉,那才叫血亏。你说这破市场还能不能好了?”
“谁知道呢,听说明年要搞什么QFII,外国钱要进来,鬼知道是好事坏事。反正我是不敢动了,再跌真得跳楼。”
“哎,要我说啊,就盼着上面出个政策救救市,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看着股市,不要开了,乘早关门好了。”
“深发展。“郭天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股票名字。
在上一世,他就玩股票,也算是老股民了。他大一就开通了账号,只不过十几年下来,自己也成了韭菜大军中的一员。
深发展、四川长虹、浦发银行——要是没记错的话,后续应该会出台国有企业的利好消息。
好像就是在这个月,记得当时就有炒股的二姑,每次都要喊上一句:
“要是哪天全仓杀进去,现在早退休了!”
唯一的问题是:启动资金。彩票6月6日开奖,四强彩7月1日开奖。
郭天佑皱眉深思了片刻。
末了又加一行:“本月股市有利好,记得上车。”
车子驶入松城,天已经黑了。
郭天佑下了车,步行着朝着小屯村方向走。
拐进村口那条土路时,一阵嘈杂的人声从自家方向飘过来。
“郭海峰!你出来!别装死!”
“你的钱都拖着不还,你还好意思卖煎饼?”
郭天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跑过去。
老槐树下围了几号人。
领头的是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家大门——李三,村里的地头蛇,明面上开粮油店,暗地里纠结些人放贷催贷。
郭海峰瘸着腿站在门口,梗着脖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身体有些发抖,王秀兰则用手拉着郭海峰的手,满脸担忧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三万二,“李三抖了抖手里的纸,“去年十一月三十日借的,半年期,今天到期。
到今天连本带利四万三。郭瘸子,快还钱!”
“李老板,能否再宽限几天?我家秀兰病着,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
“你老婆病不病关我屁事!“李三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东西抵。我看你家这房子也值个几千块。”
郭天佑从旁边捡了块大板砖,从人群里挤进去,挡在父亲面前,
“李老板,借条给我看看。”
李三上下打量他,嗤了一声:“学生仔,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我是郭海峰的儿子,欠条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他的钱就是我家的钱。我看一眼不过分吧?”
李三眯了眯眼,把借条递过来。
郭天佑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借款日期:2001年11月30日。金额:三万二。月息五分七。期限:半年。
“李老板,3.2万,半年就滚到4.3万?”
“对。那可是兄弟们勒紧裤腰带,给你家应急的钱,没点收益,谁愿意贷。”
郭天佑把借条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逾期未还,利息翻倍。”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月息五分七,年利息已经接近7成,这妥妥的高利贷。
郭天佑皱了皱眉头,又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被网贷催债的经历,不同时代,催债的都这般可恶。
“李老板,“郭天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你知不知道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国家不支持?”
李三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是5.2%,四倍就是21%,超出部分我们绝对不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轻声说:“这小孩说得有道理啊。”
李三的脸沉下来:“小子,我们民间拆借,你跟老子讲法律?你爸借钱的时候可是按了手印的!”
郭天佑迎着他的目光,站在门口,霸气地说道:“你要去法院起诉,我奉陪。而且我还得告你暴力催收、当众辱骂、踹我家门——这三样够不够你喝一壶?”
郭天佑扬了扬手上的扳砖,郭海峰也握紧他的木棍。
“你们要是胆敢强闯我们家门,威胁到我们的人身安全,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了,我们父子就是豁出去了,血溅当场,你们也讨不到好!”
李三脸色变了几变。
他放贷十来年,从没碰上过这么硬茬的高中生,以前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吓唬几句就掏钱了。
郭海峰眼中带着血丝,吼道:
“你们有种就闯进来,我们家已经过不下去了,不介意多拉几个垫背的。”
李三一群人被郭海峰一吼,果然后退了一步,俗话说得好,横得怕不要命的。
李三站稳后,说道:
“郭海峰,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咋还耍起无赖来了,不管怎么说,你总得把钱还了吧。”
郭天佑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李三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输。
“就按银行利息的4倍,总共3.54万,再念你钱确实给我们应急了,而且还延期了几天,我额外给你算1000块钱,3.64万,6月7日,我一次性给你,你想要更多的,毛都没有!”
李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忽然笑了。
“行。后生可畏。“他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我得和老板汇报下,我还会来的,等着吧——”
李三收起欠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郭天佑一眼:
“小子,你有种。但我劝你一句,跟我讲法律的人多了,最后求我的也多了。要是我们老板不同意,别怪我不客气。”
他气势汹汹地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去。郭海峰站在原地,脸色有些灰白。
“天佑,“他声音沙哑,“你、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有用?”
“不好说。“郭天佑转身看着父亲,“这些人经常行走在灰色地带,法律也不一定管用。但我也有后手。”
郭天佑拿起一个手机,上面播放着李三带人围堵他家,脚踢他家门,放出威胁话语的视频。
“李成哥,谢啦,这手机的视频麻烦你发我邮箱里。”
原来郭天佑情急之下是借了邻居李成的手机拍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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