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地下一层

　　麦晓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拐向了楼梯间。她没有去找威龙，也没有回情报处，她只是走到了楼下，站在GTI大厅的门口，看着外面夜色里亮着灯的停车场。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

　　大厅里没有人走动，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电流声。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然后她走回宿舍，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手指垂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同一时间，威龙已经站在了地下一层的走廊里。

　　他从北岸回来后没有回319，便直接去了地下一层。电梯门开的时候，地下一层的灯亮的刺眼，走廊两侧的墙壁被刷成了浅灰色，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上面贴着编号标签。

　　这不是普通的门牌号，而是一串串打印出来的号码。空气里有混凝土的潮气混着机油和旧纸张的气味。他沿着走廊走向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被逐步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林深发来的坐标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不需要再看手机第二遍。

　　他在走廊尽头左侧看到了一扇灰色的金属门，没有标识牌，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锁，锁芯周围有一圈摩过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开合过。

　　威龙蹲下来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根多功能钳，打开灯，贴着锁孔照了一下。

　　锁芯表面有几道平行的划痕，有新有旧，最上面的一道划痕边缘还泛着金属的亮色，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压了一下，门没有锁，直接开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角的一个监视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着红光。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看墙摆着几个机箱柜，线缆从柜体下方伸出，沿着墙角排布整齐，汇入地面一个开口中。

　　他找到那个备用线缆的接口，贴在墙角的金属面板上，面板边缘还有被人撬开过的痕迹，螺丝都没有完全拧回去。面板微微翘起，像是有人刚刚才把工具从缝里抽出来。

　　威龙蹲下来打开手机照明，把面板全部卸下来放在地上，接口的构造和他之前在货运站看到的那个旁路接线盒几乎一样。

　　但接线盒内部有一段线缆被单独引了出来，走向墙角的另一个开口，像是有人做过手脚。

　　他顺着那条线走了一圈，线缆绕过两个设备柜的背面，在一台已经关机的设备机壳侧面停下。

　　机壳上覆盖着一层灰尘，但设备侧面的接缝处有一条干净的痕迹，像是被手指擦过，有人最近摸过它，而且是在关机状态下伸手去确认什么。

　　威龙用手机拍下了柜门上的编号，然后重新把面板装了回去，螺丝拧到七分紧，没有完全拧死，保持和他进来时一致的状态。

　　他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深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坐标，没有文字说明。

　　威龙站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对着那串坐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然后推开房间门走进走廊。

　　他沿着走廊走到那个坐标对应的位置，那是一个储物柜，柜门是关着的，锁扣已经松开了，不是被撬开的，是被人拧松之后没有拧回去。

　　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颜色，没有标注任何内容，封口没有封上，只是折了一下。

　　他拿起来掂了一下，不重，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打开手机照明，纸已经泛黄了，折过两折，边角微微卷起，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

　　笔迹和他内袋里那张纸条上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收笔时的斜度完全一致。内容不同，上面写着：第三小队，零号大坝，原定炸点为主坝。

　　罗姆临场改到坝肩。

　　有人提前把嫁祸纸条放在了废墟里。

　　威龙站在储物柜的灯光下，把那张纸上的内容读了两遍。

　　他想起在情报处翻档案时看到的那份旧文件里夹着的纸条，那句。

　　“嫁祸纸条字迹与货运站纸条系同一来源”。

　　他现在手里这张纸，把那条线索的起点又往前推了一步，指向一个具体的名字：罗姆。

　　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这个人还在，他不在零号大坝的死亡名单上。

　　威龙在灯光下把那张纸举起来，确认了边缘的折痕和纸张的湿度。

　　折痕已经很深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纸页比周围略薄一些。

　　他判断它在文件袋里放了一到两周，不是临时放的。

　　有人在他来到地下一层之前就已经把它放在那里了，时间至少在他抵达北岸之前。

　　他折好那张纸放回文件袋里，拉好封口，然后重新检查了一遍储物柜内部，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之后关上了柜门。

　　他站起来，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把文件袋夹在手臂内侧，没有放进口袋，然后转身走回楼梯间。

　　他上了三楼，推门进319，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到内袋里那张纸条，把它拿出来，和文件袋里的手写纸并排放在桌面上，打开手机照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笔迹的走向一致——起笔的角度、收笔时的回锋、同一句话里同一个字的重复形态，全部重合。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内袋，把文件袋放进了抽屉里，没有锁，但记住了抽屉把手的位置。

　　他躺下的时候目光在文件袋的边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基地的灯光在远处的窗户里亮着几盏，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之后，还有一件事等着他去做，就是确认罗姆是不是还活着。

　　那个人留下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但还没有一条直接指向他的位置。威龙躺在床上，把今天在走廊里看到的每一步重新走了一遍，然后让它们沉进记忆的底层，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