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因指着一个蒲团,说道:“你先坐下。”
保定帝走过去,盘膝坐下。
本因说道:“‘六脉神剑’有质无形,可称为‘无形气剑’。这剑气你道从何而来?”
保定帝说道:“愿闻其详。”
本因说道:“一阳指练至大成,可凌空出指。这六脉神剑的剑气,就是一阳指力所化。”
保定帝恍然:“原来如此。”
本因说道:“所谓六脉,即手之六脉,分别为太阴肺经、厥阴心包经、少阴心经、太阳小肠经、阳明大肠经、少阳三焦经。”
他取出一个卷轴,悬在壁上,展将开来。
帛面久经年岁,已成焦黄之色。
帛上绘着一个男子,身上注明穴位,以红线、黑线画出六脉路径。
这《六脉神剑经》以一阳指为根基,保定帝一见即明。
韦小宝坐在地上,见到帛轴上的图形,登时想起神仙姐姐的帛卷。
他这副头脑记性极佳,过目不忘。只看了几遍,已牢牢记住。为免帛卷有失,早藏在卧房暗格之中。幸好如此,发疯时才没扯坏。
韦小宝心想:“人身穴道经脉,男女皆是一般。神仙姐姐为何要画成女子,又绘上自己容貌?”
他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去多想。
本因说道:“正明,你是大理国主,要是改换僧衣,虽只权宜之计,但若给人瞧出破绽,毕竟有损大理威名。如何权衡利弊,请你自己决断。”
保定帝双手合十,说道:“保寺护经,义无反顾。”
本因说道:“很好。但这六脉神剑不传俗家弟子,要等剃度之后,我再传你。等退去强敌,你再还俗。”
保定帝双膝跪地,说道:“请大师慈悲。”
枯荣忽然说道:“正明你来,我为你剃度。”
保定帝走将过去,跪在他身后。
韦小宝见伯父要剃度,暗暗惊异:“怎么这些做皇帝的,到头来都要出家做和尚?老子将来要是做了皇帝,决不出家做和尚!”
枯荣右手伸出,反手按在保定帝头上。
手掌似无肌肉,皮下就是骨头。
枯荣仍不转身,口中说偈道:
“一微尘中入三昧,
成就一切微尘定,
而彼微尘亦不增,
于一普现难思刹。”
手掌提起,保定帝满头黑发,纷纷落下。
头顶光秃秃的,再无一根头发。
韦小宝只瞧得舌挢不下,心中诧异:“就是用剃刀来剃,也没这般干净。这老和尚装模作样,一直面朝墙壁,没想到有些法力。”
保定帝、本观、本相、本因、本参,五人脸上都现出惊讶、钦佩之色。
只听枯荣说道:“入我佛门,法名本尘。”
保定帝双手合十,说道:“谢师父赐名。”
本因说道:“师弟,请随我来。”
保定帝站起身来,随他走出牟尼堂。
两人很快返回。
保定帝换了僧袍、僧鞋,俨然是位有道高僧。
韦小宝暗暗乍舌:“谁能想到,伯父来时还是皇帝,现下却成了和尚。不过,这只是暂时改装,待退敌之后,还会还俗。”
枯荣说道:“那大轮明王,说不定今晚就到。本因,你将六脉神剑传于本尘。”
本因说道:“是。”
他指着壁上帛轴经脉图,说道:
“本尘师弟,这六脉之中,你专攻‘手少阳三焦经脉’。
真气从丹田而至肩臂诸穴,由清冷渊到肘弯的天井。
再往下,行经四渎、三阳络、会宗、外关、阳池、中渚、液门。
最后凝聚真气,从无名指‘关冲穴’射出。”
保定帝按他所说,运气循行,无名指朝地面一点。
只听“嗤”的一声,真气从“关冲穴”中激射出去。
紧接着,又听“砰”的一声,地面一块青砖之上,出现一个小小凹痕。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这‘六脉神剑’如此威力,却又看不见、摸不着。要是用来杀人,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前世的火枪,虽威力更大,却没这般悄无声息。”
枯荣说道:“很好,你内力不弱,足以修成一脉剑法。这剑法变化繁复,但剑气既然成形,自能随意所之。”
本因说道:“按这‘六脉神剑’本意,当是一人同使六脉剑气。但当此末世,武学衰微,这般深厚的内力,只怕无人可以修成。咱们只好六人分担,各练一脉剑气。事不宜迟,咱们这就练罢。”
当下分派剑法:
枯荣练拇指“少商剑”;
本因练食指“商阳剑”;
本观练中指“中冲剑”;
保定帝练无名指“关冲剑”;
本相练小指“少冲剑”;
本参练左手小指“少泽剑”。
本因又取出五幅帛轴,悬挂在壁上。
连同先前所挂的那幅,一共是六幅。
少商剑的经脉图,悬挂在枯荣大师面前。
六幅图上纵横交错,满是直线、圆弧和圆圈。
六人各看一幅图,手指伸在空中,凭虚点划。
韦小宝只觉气海翻腾,越来越难受,但见众人都在练剑,不敢出声打扰。
他百无聊赖之际,望向枯荣面前那幅图。
只看了一会,就觉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一路行至右手小臂。
右手小臂不住抖动,似有什么东西,要从拇指迸射出来。
这一路“手太阴肺经”,韦小宝倒是练得熟了。
壁上所挂帛轴,和神仙姐姐的帛卷,穴道、经脉都相同,但行气路线却不相同。
韦小宝沿着经脉图的红线,一路看去,从“孔最”到“大渊”,又回到“尺泽”,再下行到“鱼际”,如此迂回曲折、盘旋往复。
他体内真气,竟随心而动,沿臂而上,升至肘弯,再升至上臂。
真气沿经脉循行,心口烦恶立减。
韦小宝凝神控制,要将这股真气纳入气海。
但经脉路线不同,这股真气绕来绕去,始终不能归入气海。
他执意为之,忽然浑身一震,只觉体内无数气流,上窜下奔,左冲右突,难受之极,忍不住叫出声来。
保定帝听他叫喊,连忙问道:“誉儿,你怎么了?”
韦小宝说道:
“我身上有……有无数小蛇游动。
我瞧着太师叔图上红线,只是心里默想,小蛇就钻到了胸口。
啊,可是小蛇太多,胸口越塞越满,塞不下了。
我⋯⋯我胸口要撑破了!”
保定帝知道,修习内功有诸多幻象,心想:
“这等气海鼓胀的情形,至少要练功二十年后、内力深厚之时,才会出现。
誉儿从未学过内功,这幻像定是邪毒所致。
倘若不教他导气归虚,只怕全身都要瘫痪。
但将邪毒归入脏腑,以后再要驱出,可就千难万难……”
他见韦小宝眼睛神光散乱,神情逐渐颠狂,知道再没时间犹豫,心中已有决断:“只能且顾眼前,即使饮鸩止渴,那也无法可想了。”
保定帝说道:“誉儿,我教你导气归虚的法门。”
他连说带比,传授法门。
……
……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