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岩镇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里。
镇子不大，拢共三五百户人家，低矮的屋檐挤在青石长街两侧，墙根爬满青苔。街口那棵老槐树少说也有百来年了，枝叶遮天蔽日，是镇上顽童们最爱攀爬的去处。
街尾一间歪斜的小院里，林风推开木门走了出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布带，脚蹬草鞋。但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漆黑如墨，眉骨略高，鼻梁挺直，五官其实称得上端正，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有些粗糙。头发随意地用麻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林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微微一勾，随手抄起门边的竹篓背上，大步朝镇外走去。他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进山采药是唯一的活路。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草叶。林风却走得极稳，脚步轻快得像山猫。
“林风！”
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林风头也没回，嘴角笑意更深了。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比林风足足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国字脸红堂堂的，浓眉大眼。他穿着一件无袖兽皮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背上背着一柄半人高的铁锤，踩在山路上咚咚作响。
陈飞。镇上铁匠陈老实的儿子。
“你小子又不叫我！”陈飞一巴掌拍在林风肩上，“昨儿说好一起去黑岩崖，我在你家院门口等了半天！”
林风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翻了个白眼：“我出门时天还蒙蒙亮，谁知道你那时候就到了？”
陈飞挠了挠头，憨笑两声。两人并肩朝山里走去。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林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陈飞忽然压低声音，“丹田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对？”
林风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老样子。”
“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
陈飞的眉头拧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不应该啊。咱们镇上跟你一般大的，最差的也摸到灵启境的门槛了，柳鸣那小子去年就引气入体了，整天在镇上耀武扬威的。你的根骨资质明明不差，怎么就......”
他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我听我爹说，灵启境只是修行第一步，往上还有灵动境、灵聚境、灵变境——灵变境那都是能开山裂石的大人物了。再往上还有什么灵化境、灵尊境，不过我爹说那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北荒域都没几个。柳鸣那小子才灵启境就在镇上横着走，要是让他到了灵动境，还不得把镇长家的房子都掀了？”
林风没有接话，但心里对这些境界并不陌生。灵启、灵动、灵聚、灵变，往上据说还有灵化、灵尊、灵宗、灵帝，以及虚无缥缈的灵圣——九大境界，一境四阶，步步登天。只是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对了，功法和灵技也分品级，”陈飞越说越来劲，“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初级、中级、高级、极品。咱们镇上最厉害的功法就是柳家的《破风诀》，黄阶中级——柳鸣那小子整天把那本破功法挂在嘴边，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黄阶中级’四个大字。还有武器也一样，凡铁之上是入了品级的灵器，也是天地玄黄四阶，不过咱们镇上好像一把入了品级的灵器都没有，柳鸣整天佩着的那把剑也只是凡铁打造的好剑，连黄阶低级都算不上。”
“行了。”林风打断他，语气平淡，“修行这种事，急不来。”
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三年了，从十三岁开始尝试引气入体，整整三年，别人的丹田里或多或少能聚起一缕灵气，只有他的丹田像一口干涸的古井。镇上的人背地里叫他“废体”，这些话他听过很多遍，麻木了，但麻木不代表不在意。
……
黑岩崖是一道断崖，高约百丈，崖壁裂缝里生长着各种珍稀药材。两人轻车熟路地攀上崖壁，采了小半个时辰，竹篓里装了小半篓。
就在这时，林风的手忽然一顿。
他手掌贴着石壁，感觉到石壁内部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不是山体的自然震颤。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发现石壁上的青苔分布不自然——有几处明显比周围薄。
他用指节敲了敲。“咚咚。”空洞的声音。
又敲了几处，声音忽然变了——“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铁板上。他循声摸索，手指触到一处藏在青苔下的细微凸起，用力按下。
“咔嗒。”
石壁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飞！”林风压低声音喊道。
陈飞回头一看，差点没从崖壁上掉下去：“我......我操！这是个啥？！”
林风盯着那条漆黑的通道，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洞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感觉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心尖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穴。通道窄，只容一人通过，一路向下倾斜，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宫。
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不知名的晶石，散发着幽幽蓝光。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砖，砖缝严丝合缝。地宫正中矗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球，光芒流转不定。
石台四周散落着数十具白骨，都朝着石台的方向，仿佛临死还在拼命靠近那团光球。
“这、这是什么地方？”陈飞声音发颤。
林风没有说话，全部注意力都被灰色光球吸引了。那种召唤的感觉，就是从光球里传来的。他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
“等等！”陈飞一把拽住他，“你没看见那些白骨吗？”
“我知道。”林风声音有些沙哑，“但它......在叫我。”
他挣脱陈飞的手，一步步朝石台走去。每走一步，召唤感就强烈一分。走到石台前三尺时，灰色光球忽然剧烈颤动，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他眉心射来。
“小心！”陈飞大吼一声扑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流光没入眉心，林风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恢弘浩荡，古朴苍茫。灰色光芒从他周身毛孔透射而出，将整个地宫染成混沌之色。
林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
“林风！林风！你醒了？”陈飞焦急的脸凑在面前。
林风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酸痛。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丹田深处，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流转。那气息是灰色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包含万物初始的形态。
而意识深处，浮现出两行古朴文字——
《灵源诀》。
《混沌神御真经》。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石台周围的白骨。他已经知道了这些白骨的主人是谁——都是曾经被传承选中的人，只是体质承受不住，陨落在了这里。而他，承受住了。
林风弯腰从白骨旁捡起一枚黑色玉佩，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他没有多想，随手揣进怀里。
“走吧，天快黑了。”
“啊？就走？”陈飞愣了愣。
“这里的东西，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走出洞穴时，夕阳已沉到山那边，天边只剩一抹残红。林风站在崖壁上，迎着最后的天光，看着远处暮色四合的大地。
他攥了攥拳头。丹田深处，那道灰色气息还在缓缓流转。三年沉寂，今朝破茧。
身后，陈飞忽然嘟囔了一句：“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念叨一个名字，含含糊糊的，我也没听清。”
林风脚步一顿：“什么名字？”
“好像是个地名，叫什么......什么‘渊’来着。”
林风皱了皱眉，仔细回想，脑中却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没有再问，大步朝山下走去。那条幽深的通道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重新被青苔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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