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小辰，醒醒。”
和辰的意识从沉沉的黑暗中浮上来，耳边是兄长熟悉的声音。
“再不起来，帆羽老师该生气了。”
和辰猛地睁开眼，或者说，纱布下的眼皮猛地一抬。
他昨天回来已经很晚了，双眼的日月之力又折腾了大半夜。
使用弑神枪的后遗症比预想的更严重，两股力量隔着薄薄一层经脉互相撕扯，疼得他大半夜，冷汗都浸透了整件里衣，直到天蒙蒙亮，那股撕裂感才勉强压下去。
然后他就睡死过去了。
“什么时辰了？”和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巳时三刻了。”和菜头叹了口气，将一条湿毛巾递过来，“帆羽老师昨天可是让你今天去找他，你这一觉都睡过头了。”
和辰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精神一振。巳时三刻，迟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叫了。叫了你好几遍。”和菜头无奈地说，“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要不是还有呼吸，我都以为你……”
他没说下去，但和辰听出了兄长的后怕。
“没事。”和辰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穿上外院弟子服，“昨晚有点累，睡沉了。”
“有点累？”和菜头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跟徐三石打了一架，都打脱虚了，你管这叫有点累？”
和辰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哥，你知道了？”
“整个史莱克学院还有谁不知道？”和菜头没好气地说，“‘外院防御第一人被魂导系学弟一枪挑翻’，今天早上食堂里都在传这个。我差点被馒头噎死。”
和辰嘴角微微弯起：“那徐三石学长输了，确实有点丢人了！”
“我不是在说徐三石丢不丢人！”和菜头走过来，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如此剧烈的战斗，你的眼睛没事吧？”
和辰沉默了一瞬。
“没事。青莲已经温养过了，过两天就好。”
和菜头没说话，但按在肩膀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行了哥，我真没事。”和辰拨开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玉瓶，将其塞进和菜头手里，“这个给你。”
和菜头低头一看，玉瓶上写着“玄水丹”三个字。
“这是你赢徐三石的？”和菜头惊讶道，“徐三石那家伙这么大方？”
“愿赌服输，还算痛快。”和辰点了点头，“我给了霍雨浩一颗，这颗你收着。”
和菜头犹豫了一下，玄水丹对修士有洗髓易筋之效，但他俩从小在皇室长大，什么天材地宝没吃过，服用玄水丹的效果微乎其微。
本想说“你自己留着，万一哪天需要呢”，但他看了一眼弟弟纱布下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我收着。”和菜头将玉瓶揣进怀里，拍了拍，“就当是你孝敬兄长的。”
和辰嘴角一弯：“哥，那我走了，帆羽老师该等急了。”
魂导系实验区。
帆羽坐在长案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二级魂导器的设计图纸。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眉头越皱越紧。
迟到了一个时辰。
这小兔崽子，昨天刚打赢了徐三石，今天就飘了？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老师，弟子来迟了。”和辰站在门口，微微欠身，纱布下的面容带着一丝歉意。
帆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干什么去了？”帆羽的声音不咸不淡。
“回老师，睡过头了。”和辰老实回答。
“睡过头？”帆羽哼了一声，“我看是跟人打架打过头了吧？”
和辰没有辩解。
帆羽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工作台扬了扬下巴。
“先把今天的任务做了。昨天你刻了二级核心法阵，今天试试把它装进魂导器里。”帆羽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和一套零件，推到工作台上，“二级魂导护盾，外壳和核心都在这里，你负责组装和调试。一个时辰，能做完吗？”
和辰走过去，精神力扫过图纸和零件，点了点头：“能。”
他坐下，拿起工具，开始了手上的活。
帆羽没有离开，而是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
和辰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他将刻好的核心法阵嵌入护盾外壳的凹槽中，指尖捏着镊子，将细如发丝的魂力传导线一根根焊接在相应的节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每一次落点都分毫不差。
不到半个时辰，和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老师，好了。”
帆羽走过来，拿起那面巴掌大的银色护盾，注入一丝魂力。
护盾表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均匀稳定，没有任何波动或裂痕。
“不错。”帆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二级魂导器从核心法阵到成品，中间隔着十几道工序。
普通二级魂导师从刻出核心到成功组装第一件成品，少说要半个月的练习。
和辰昨天才刻出核心法阵，今天就能直接组装出成品。
虽然用的是他提供的标准图纸，但这份动手能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同龄魂导师。
“坐下。”帆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收起图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和辰依言坐下。
“说说吧，昨天怎么回事。”帆羽双臂抱胸，“跟高年级武魂系的学长打架？”
和辰微微低头：“是弟子冲动了。”
“谁都会冲动。不过，打赢了也没算给我丢人，但下不为例。”帆羽盯着他，语音一转，“不过我最想问的还是，你的伤势怎么样？”
和辰愣了一下。
帆羽的目光落在他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的金银二色光芒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双眼睛，本来就不稳定。跟人动手，魂力剧烈波动，最容易引发失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你不用瞒我，你现在双眼的能量气息比我昨天见你的时候紊乱得多。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力量？”
和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用了第二魂技，消耗有点大。”
帆羽深吸一口气，想训斥几句，但看到少年纱布下苍白的脸，那些话又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伤到哪里了？”他最终还是担忧地问出了这句话。
“眼睛有点不舒服，已经用武魂温养过了。”和辰老实回答，“温养两天就好了。”
帆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推到他面前。
“补魂丹，回去吃一颗。别逞强。”帆羽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和辰知道，这种丹药在史莱克学院也算是稀缺资源了。
和辰接过瓷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谢老师。”
帆羽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昨日是为了霍雨浩出头，才与徐三石动了手，他的事周漪跟我提过。他这么低的魂力，你觉得他现在就适合加入魂导系？”
和辰的坐姿微微端正了一些。
“回老师，与徐三石学长动手，主要不是因为霍雨浩，是另有原因，但弟子确实很看好他。”他说，“霍雨浩的武魂是灵眸，我能感觉的到他先天精神力极强，而且这两天接触下来，弟子发现他的精神力控制精度远超同级学员。这种天赋在魂导器制作上是天然的优势。”
帆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而且。”和辰顿了顿，“弟子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另一种气息。”
“什么气息？”
“冰。”
帆羽的眉头猛地一跳。
和辰继续说下去：“老师，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对冰火属性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他身上除了灵眸，我还感受到另一股气息，一种极寒的气息。非常纯粹的寒意。”
帆羽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说，他对学院隐瞒了他双生武魂的事？”
“不一定。”和辰摇了摇头，“也许是还没觉醒。弟子的精神力感知比较敏锐，那种冰属性气息很淡，像是沉睡在他体内深处，还没有真正苏醒。”
帆羽沉默了很久。
双生武魂，在史莱克学院每出现一个双生武魂，都是学院的宝贝疙瘩。
他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指节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如果霍雨浩真的是双生武魂，而且第二武魂是冰属性……
“第二武魂还没有完全觉醒？”帆羽低声说，像是在问和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有可能。”和辰点头，“弟子的第二武魂也是在第一武魂觉醒后，才逐渐显现的。有些人的第二武魂觉醒得晚点，也不无可能。”
帆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他停下脚步，看向和辰，“霍雨浩的事我会跟周漪再沟通。如果他真的适合魂导系，我会给他机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最终能不能留下，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和辰站起身，微微欠身：“多谢老师。”
帆羽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声。
“哈哈哈，老帆！听说你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弟？”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魂导系教师服，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尊铁塔。
和辰站起身来，朝中年人的方向微微欠身，“钱多多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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