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宁无忧不得不起早,因为今天要参加春山诗会,用膳更衣,然后骑上青骢马带着两名护卫慢悠悠向城南走去。
大家约好在城南渡集会。
十四五个少男少女,一个个锦衣华服,色彩鲜妍,腰间大多佩剑,公子头上还插着簪花,引得沿途路人频频驻足观望,当然更夸张的是后面跟着几十个穿着各色衣服的护卫和丫鬟。
其中有个华服少年,头戴红色簪花,骑着一匹白蹄乌骓马,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深棕色蟒皮所做,还镶嵌着一个硕大的红宝石,很引人注目。
宁无忧认出来了。
宋文远,姑苏城首富宋崇德之子,姑苏府郡丞宋明德是他的三叔,今年十八岁,人很聪明,喜欢诗文,据说剑法也不错。
此时宋文远正在和周围几个公子说笑着什么,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故作姿态、徒有其表!”
一个声音悄悄在宁无忧身边响起。
不用侧头,他就知道是谢琅。
果然,谢琅摇着手里的玉骨扇,看着不远处的宋文远一副鄙视的表情。
唉.....
这两家伙不对路,只要在一起就对掐。
这个宁无忧早就知道。
谢家乃南朝第一大家族,有族人在朝廷做高官,家产无数,家族底蕴远比宋家深厚。
但谢琅是庶出。
庶出天生低人一等,再加上谢家这些年主要是在都城建业发展,族人也大部分搬到建邺城。
姑苏老宅这边祖业反倒萎缩,谢琅被留在这边就意味着被边缘化,这也是宋文远瞧不起的另一层原因。
谢琅同样瞧不起他。
一个宋家,在大炎朝崛起也就短短三十年,在谢家这样历史悠久的家族眼里,那就是妥妥的暴发户。
宁无忧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也理解,年轻人嘛争强好胜,无论哪个时空都这样。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宋文远这家伙长着一副好皮囊,唇红齿白、比他帅,和谢琅并称姑苏城两大美少年。
宁无忧又发现一个细节,宋文远和同伴高谈阔论,目光不时偷偷瞥向路边停的一辆马车上。
这辆马车和路边停留的其他马车相比,装饰很普通,水青色车帘低垂,只是在车帘左上角绣着一枝半开白玉兰。
马车后面跟着一个老者,个子不高,肩宽背厚,骑着一匹很普通的黑马。
宁无语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了。
大炎朝玉川州知州秦镇的唯一女儿秦静萱!
玉川州位列大炎九大州第二,仅次于都城所在地云梦州,知州这个位置权重位尊。
秦镇也坐得住这个位置。
年龄约五十,文武兼修,早年在驻守帖铁锁关的镇西大将军贺拔雄帐下任职,后来又调到大炎朝和南疆百越诸部接壤的青崖州,专职文职,从知府干到知州,三年前调回内地担任玉川州知州,据说他的剑修已经达到六重天归璞境,在朝廷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
要知道,现在大炎朝女帝云青凰也才七重天碎虚境而已。
如果秦镇有软肋,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宝贝女儿秦静萱。
他在南疆驻守的时候,妻子病故也没有续弦,所以秦镇对自己的女儿百般呵护,疼惜至极。
秦静萱今年十六岁,听说从小身子骨弱,所以没有修炼只是喜欢诗文,据说饱览群书。性子偏静,胆子又小,很害羞,几乎没什么朋友,唯一的朋友也就是苏玉满。
秦静萱从不抛头露面参加别人组织的诗会,除了苏玉满的。
听说苏家生意这几年蒸蒸日上,便是靠这一层交情照拂。
这自然引得姑苏城里其他富豪羡慕嫉妒,宋文远偷偷看秦静萱,是不是也有这层意思?
还有,秦静萱长得也很漂亮。
人来的差不多了,大家就出发,队伍浩浩荡荡,宁无忧和谢琅策马并排走在队伍后面。
谢琅似乎还有些耿耿于怀,低声对宁无忧说道,“宋文远那小子,竟然偷窥秦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呵?
你也看出来了?
宁无忧瞥了好友一眼:“谢琅,你是不是对秦小姐也有好感?”
“嘿嘿......青山有黛,良人自攀。”谢琅说道。
呵,这家伙竟然大大方方承认。
难怪这两人如此不对付,原来还是情敌啊。
宁无忧恍然大悟。
“据可靠消息,宋文远精心准备了一首诗,准备在诗会上出风头,你可要好好准备。”谢琅又低声提醒。
“喂....谢琅,你也参加啊,他现在可是你的仇人兼情敌,你就不想当众把他啪啪打脸?!”宁无忧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道。
“我当然有准备。”谢琅从怀里掏出一张诗稿递给宁无忧。
《春山》
山色初开雾半收,一溪花影上高楼。
东风不待人先醉,吹尽江南十里愁。
“谢琅,写的不错嘛。”宁无忧低声称赞,顺便把诗稿还给对方。
“是不错,但那也不能小觑对方。”谢琅一脸严肃地说,
“无忧,你可是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如果顶不住,你上!”
我@¥#¥%....
桃花台在城南十里地,也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姑苏处于江南水乡,周围多为平坦之地,散落着一座座独立山丘,西郊的梅山是这样,桃花台也如此。
但桃花台有些特殊,坡高约五六十丈,但坡顶极平,平得像被谁用尺子量过,所以当地人称之为“台”而不是山。
坡上种满野桃树,春深时节花开如云,远远望去像一片粉色的云层低低浮在地面上,故名“桃花台”。坡下有一道小溪,水清而浅,从坡脚蜿蜒流过。
一炷香的工夫,众人来到桃花台,车马停在山脚,众人沿着青石板台阶缓步上山。宁无忧看到一路上从未露面的秦静萱从马车里出来,跟在苏玉满后面。
少女身着浅碧色的衣裙,外面罩一件淡青色薄衫,巴掌大的小脸,肤色很白,眉眼淡而柔,眼睫微微垂着。
确实很漂亮,不过宁无忧对她没什么感觉。
就是一个林妹妹这样的人物,在她面前想到男女之情那就是一种亵渎。
谢琅这种风流倜傥的男人,怎么喜欢这种类型?
“喂.....无忧,我发现你一直盯着人家秦小姐,莫非你也中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琅悄悄凑上来低声问道。
“去去....你当成宝,我可未必啊。再说,朋友妻,不可欺!”宁无忧正色道。
“够义气!”谢琅一晃玉骨扇,“这我就放心了。”
众人登上山顶,整片区域同样种满桃树,桃林正中建有一座凉亭,亭内摆放石桌石凳。一众丫鬟上前片刻便收拾干净,苏玉满吩咐仆从摆上自家带来的鲜果点心与清茶,春山诗会正式开场。
有人负手站定当场吟诗,也有人静坐一旁品茶赏景,时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叫好。
宁无忧站在凉亭外,他的注意力自然不在诗会上。
满山的桃花,会不会触发某种机缘?
宁无忧趁没人注意,独自进了桃林,边走边看,手指还虚空写着李白的诗。
首先是那句最著名的。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识海没反应。
“西王母桃种我家,三千阳春始一花”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
.....
哎,李白写桃花的诗太多了,自己也没记全啊。
宁无忧边走边叹气,当然也有可能根本不是桃花诗!
他走到山顶东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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