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猛地从床上坐起,手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是那条项链,银色的细链缠在他的指缝间,搭扣硌着掌纹,在台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东西也能带出来。”林辰心里想着,最后把它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摸向胸口。
纸人还在,破损的边缘微微卷起,贴在他皮肤上。但他愣了一下——那股阴冷感不见了。从青关村槐树上取下来之后就一直渗进他骨头缝里的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凉,此刻彻底消失了。
它的温度变得和他体温一样,像一片普通的桑皮纸,只是恰好贴在他胸口。
他抬头看向床对面的时钟。他记得很清楚,接到那封信、那股困意袭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七,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十一点三十四。
他明天下午还要去邵平市。老陈说的那个地方——朔川图书馆,所以他得赶紧睡,这个念头刚浮上来,他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黏腻——衣服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潮又冷,“这又是为什么。”
他试着站起来,但腿很沉,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大腿肌肉在微微发颤。身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又被拖去跑了个马拉松。
可现在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不是那种喝了咖啡之后的亢奋,就连之前在墟境里看到的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排着队,像是在看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录像。
他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很凉。
冷水顺着肩膀往下淌,冲掉身上那股黏腻的汗,也冲掉了留在他心里说不明白的东西。
他站在水流里,低头看着瓷砖地面上的水渍,脑子里把刚才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整理好,放在一旁。
洗完澡,他披着毛巾走回床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地图,输入目的地。
邵平市,朔川图书馆。
一百多公里,他放大屏幕看了看路线,好在他住的地方算是情江市相对发达的地段。
十年前政府拍板做了个全国通地铁的大工程,跨市出行比以前方便了太多,从他这边坐地铁过去,往返大概也就不到一小时的路程。
他打开通讯录,给小李发了条消息:“明天放假,补你一百工资。”
小李秒回:“我靠,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感谢老板大恩大德。”
“嗯?还没睡,那早点休息吧。”
“不用老板担心,我现在很精神。”从消息栏中林辰都能感受到对面年轻人的活力。
“嗯。”
“如果我也年轻个5岁,或许我也还有他那般活力,眨眼间,今年就要24了。”林辰心里想着,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回床上。
他的身体很沉,每一块肌肉都在往下坠,床垫像是比平时软了好几倍,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
只要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场雨幕——那只手穿入他胸腔的触感,心脏在对方掌心里一收一缩的节奏,然后是顾演最后那个释然的笑。这些画面在黑暗里反复播放,他翻了好几次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慢慢模糊下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辰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记得昨晚入睡花了很久,按说应该没睡几个小时。
但他现在感觉很精神。不是那种睡饱了之后懒洋洋的满足感,是一种更清爽的、像是有人把他的脊椎从背后往上提了一寸的轻快感。
他试着站起来,身体很轻。之前那种像是背了很久的沙袋,在今天彻底卸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过一遍。
“我应该没睡多久,为什么还这么精神。”他嘀咕了一句,走向厕所。
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他凑近镜子,用手揉了揉眼角,又搓了搓脸颊。之前上火长的那颗痘没了,像是从来没有长过。他又凑近了一些,把脸转过来转过去,最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吧,都出现幻觉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算了,不想了。下去吃早餐,一会儿还要赶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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