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虎岭骨现,五百年憾起

  【OOC平行时空私设|仅基于2010浙版《西游记》剧集二次创作,与吴承恩古典原著无关,纯弥补剧版意难平,不喜请划走】

  白虎岭山势荒芜,荒草漫坡,枯木横斜。

  深秋的朔风穿林而过,卷着满地碎叶,簌簌打在嶙峋山石之上,发出萧瑟又冷寂的声响。整片山岭死气沉沉,不见飞鸟走兽,唯有森森寒意盘踞四方,此地常年阴气萦绕,是三界皆知的荒煞之地,寻常精怪尚且不愿久留,更不必说凡人踏足。

  唐三藏一袭素色僧衣,立于山道中央,面色愠怒,眉眼间满是失望与寒心。

  方才三回,山野村姑、老妇、老翁,三度现身,皆是和善模样,言语恳切,欲布施斋饭、接引行路。在唐僧眼中,皆是淳朴凡人,心怀善意。可他座下大弟子孙悟空,却三次挥棒相向,毫不留情,次次打得人影溃散,只留一缕妖气消散于风中。

  肉眼凡胎不识妖魔幻化,慈悲佛心难容杀生屠戮。

  在唐僧看来,这泼猴野性难驯,杀性不改,纵然戴上紧箍,依旧难改顽劣本性,一路西行屡开杀戒,亵渎佛门慈悲。

  “悟空!”

  唐僧声音沉冷,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字字庄重,落在空寂山林间格外清晰。

  “贫僧再三叮嘱你,西行求法,以善为本,戒杀、戒嗔、戒狂!你今日接连残害三条人命,满目血腥,毫无恻隐之心!这般顽劣成性,如何能随我求取真经、修成正果?”

  话音落下,他双唇轻启,佛门梵音低低诵起。

  紧箍咒声声入魂,无形金色法印瞬间收紧,死死箍锁在孙悟空头颅之上。

  刹那之间,撕筋裂骨的剧痛骤然炸开,顺着头皮蔓延经脉,窜遍四肢百骸。那痛楚并非皮肉外伤,而是直击神魂、锁困灵识的佛门禁制,尖锐、细密、无休止,让人头晕目眩,几欲立身不稳。

  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颤,五指死死攥紧冰凉的金箍棒,指节泛白,手臂青筋绷起。

  他单膝重重跪地,额前冷汗层层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眉眼滑落,砸在枯黄的野草之上。喉头阵阵发紧,酸涩眩晕之感翻涌不休,可他牙关紧咬,硬是半声痛哼都未曾溢出。

  他早已习惯紧箍加身的苦楚,千百次诵经惩戒,早已磨平他昔日大闹天宫的桀骜锋芒。

  可今日,这蚀骨剧痛落在身上,却显得格外轻飘飘,微不足道。

  因为他的眼底、他的心神、他所有残存的思绪,早已全然被身前那一缕濒临溃散的微弱元神牢牢占据。

  八戒站在一旁,挠着大耳,满脸无奈,低声劝解:“师父息怒,大师兄火眼金睛,辨妖最是精准,此地荒岭无人,那三人定然是妖物幻化,并非凡人啊!”

  沙僧垂手立在后方,语气恭谨温润:“师父,大师兄从未错判妖魔,还望师父三思,莫要错怪师兄。”

  可唐僧心意已决,慈悲入心,所见皆是无辜凡人惨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解,口中经文诵念不止,惩戒之意愈发深重。

  师徒三人的争执、辩解、怒意交织在山间,喧嚣阵阵,可孙悟空全然充耳不闻。

  他抬着眼,透过层层晃动的视线,定定望着前方那片散落满地的惨白骸骨。

  三击妖身,散尽幻形。

  方才三度温柔和善、眉眼温婉的女子身形,三度慈眉善目、步履蹒跚的老者身形,尽数碎裂消散,最终露出本源模样——一堆冰冷、惨白、毫无生机的累累白骨。

  白骨森森,散落尘土,历经岁月风化,却依旧能看出曾经人形轮廓,在荒芜山林中,透着无尽凄凉与悲凉。

  而在白骨最中央,一缕极淡、几近透明的白色灵息,正如风中之烛,轻轻摇曳,随时都会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那缕灵息微弱至极,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仿佛历经千万年风霜侵蚀,早已支离破碎。

  可孙悟空在看清这缕灵息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近乎凝滞,连头颅撕裂般的剧痛都骤然停滞了大半。

  熟悉。

  太过熟悉。

  这缕灵息深处,藏着一缕独属于上古白鹏妖族的纯净气息,清润温柔,澄澈绵长,跨越五百年岁月沧桑,依旧刻在他神魂最深处,从未磨灭。

  五百年了。

  整整五百年光阴流转,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五行山下日夜囚困,西行路上步步风霜,他以为许多前尘旧梦早已随风散尽,沉入岁月深海,再无波澜。

  可在这一刻,这缕熟悉的灵息破土而出,瞬间击穿了他五百年的沉寂与淡忘。

  白骨夫人。

  白虎岭尸魔。

  世人皆惧的吃人妖魔,作恶山林的白骨精。

  原来竟是她。

  竟是那个当年在花果山云海之间,白衣翩跹、笑意温柔,主动与他结拜姐弟、岁岁护他周全的——翩翩。

  孙悟空怔怔望着那缕摇摇欲坠的灵息,漆黑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掀起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过往五百年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只归为姐弟情谊的细碎画面,在此刻不受控制般疯狂翻涌、席卷神魂。

  他想起鼎盛繁华的花果山。

  那时的他,刚破石卵而生,无父无母,天生天养,一身通天本领桀骜无双,踏四海、震九州,年少轻狂,无所畏惧,眼中只有山海自由、群雄快意,从不懂世间温柔,不知人情牵绊。

  三界群雄齐聚花果山,七大圣歃血为盟,把酒临风,意气凌霄。

  牛魔王豪迈霸气,覆海蛟狂放不羁,各路妖王各有锋芒,唯独翩翩与众不同。

  她本体乃是上古白鹏,修行千载,根基浑厚,天赋绝佳。只要静心闭关,远离三界纷争,不问世事浮沉,百年之内便可褪去妖身,正统登仙,位列仙班,逍遥九天,受万灵敬仰,一生安稳无虞。

  她本有通天仙途,前程璀璨,不染半分凡尘劫难。

  可她偏偏驻足花果山,偏偏遇见了初出茅庐、桀骜顽劣的石猴。

  那时群雄酣饮,笑语震天,所有妖王皆在畅谈称霸四海、抗衡天庭、纵横三界的野心,个个热血张狂,野心勃勃。

  唯有翩翩立于桃林晚风之中,白衣胜雪,眉目温婉,安静地望着席中最张扬、最肆意的那道石猴身影,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偏爱。

  她主动上前,笑意坦荡,不求权势,不图威名,只轻声开口,愿与他结拜姐弟,岁岁相伴,共守花果山。

  那时的孙悟空,懵懂粗钝,顽石心性,天生无七情、少六欲。

  他懂兄弟义气,懂群雄情义,懂属下追随之恩,懂强者庇护之责,唯独不懂世间最为细腻缠绵的儿女情长。

  他只当她是心善宽厚、性情温柔的义姐。

  只当她护他、助他、陪他、信他,皆是姐弟情深,血脉情重。

  他记得,那时众妖王时常打趣,说翩翩太过护短,事事偏护他,待他远比待旁人亲厚万分。

  每每听闻玩笑,翩翩只是浅浅一笑,从容搪塞,一句姐弟情深,掩尽所有藏于心底的深情执念。

  而他,傻乎乎全盘相信,心中只剩感激,庆幸自己孤身天地,能得如此良姐相伴。

  他记得天庭初次觊觎花果山,天兵暗探悄然潜入山林,窥探虚实,暗藏杀机。

  彼时他尚未警觉,是翩翩第一时间察觉天界威压,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以自身千年修为化解暗袭,替他挡下了无人知晓的第一次天危。

  他记得他闹龙宫、闯地府、改生死簿,搅动三界秩序,引来天庭忌惮,朝野震动。

  漫天流言四起,祸患渐生,无数妖族纷纷避祸,生怕被他牵连,惹上天庭追责。

  昔日交好的妖众,半数抽身远离,明哲保身,无人愿陪他直面天威。

  唯有翩翩,自始至终,寸步不离。

  旁人劝她回头,劝她舍弃顽猴、闭关修仙,莫要自毁千年根基、断送大好仙途。

  她尽数婉拒,只守在他身侧,不问前路祸福,不计结局成败。

  天庭招安,弼马温辱他尊严,他怒反天界,大闹蟠桃盛会,盗金丹、饮仙酒,搅乱九霄秩序,彻底与天庭决裂。

  十万天兵天将临世,天罗地网覆压花果山,刀光映云霄,战火燃山河。

  那一战,天昏地暗,神魔厮杀,血染青山。

  无数小妖殒命,无数妖王怯退,昔日热闹繁华的花果山,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所有人都在逃,所有人都在避,唯有白衣白鹏,逆着漫天刀兵,迎着漫天雷霆,一次次挡在他身前。

  她以千年修为硬抗天界法宝,以身挡雷,以灵御险,一身白衣染满伤痕,千年道行层层损耗,仙途根基日渐崩塌,却从未后退半步。

  那时的他,只觉满心愧疚。

  只觉得自己太过无用,连累义姐受累受难,暗自立誓,他日定要护她安稳,补偿她今日所受所有苦难。

  仅此而已。

  从未深究,为何她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天仙大道,陪他赌上所有、对抗整个三界天庭。

  从未细想,为何她眼底的温柔偏爱,从来都远超寻常姐弟情谊。

  年少石猴,心性顽石,迟钝木讷,硬生生辜负了世间最纯粹、最决绝的一腔深情。

  直至如来佛祖亲至,五指化山,镇压他一身神通,困他肉身神魂,囚于五行山下。

  天罚降世,清算所有附逆妖众,但凡与他交好者,皆要受天界追责,废道行、入轮回、受酷刑。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半分关联。

  唯独翩翩,执意留守五行山外。

  风霜雨雪,岁岁年年。

  她日日翻山越岭,为他采鲜果、润神魂、解孤寂,陪他闲谈度日,熬过漫漫囚困岁月。

  天庭数次降下严旨,勒令她即刻远离,否则废她修为,碎她元神,打入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威逼利诱,雷霆震慑,从未让她动摇半分。

  她不怕天罚,不怕废道,不怕魂飞魄散,唯独怕无人伴他熬过五百年孤寂岁月。

  彼时被巨石囚困、动弹不得的孙悟空,看着山外日日守候、不离不弃的白衣身影,心中又急又痛,万般焦灼。

  他不愿再连累她。

  他已身陷绝境,前路尽毁,再无翻身之机,何苦让她陪着自己一同覆灭,断送毕生修行与仙途?

  他要她走,逼她归隐,令她远离纷争,静心修仙,安稳顺遂,得一生圆满。

  她执拗不肯,只道相伴不离。

  情急之下,顽石心性不懂温柔分寸,不懂轻重缓急,他只想着用力将她推远,推离天罚范围,推离这场注定覆灭的祸局。

  他运起残存一身通天法力,不顾一切,反手一掌,狠狠向外推去。

  他本意只是驱逐,只是护她,只是想让她平安脱身、远离灾祸。

  可他天生神力,神通霸道,石猴本心不懂收力控势。

  那一掌,成了他此生最大、最无法挽回的过错。

  磅礴法力轰然爆发,狠狠撞在翩翩单薄的身躯之上。

  她毫无防备,硬生生承受了他倾尽余力的一掌。

  清脆的碎灵声响彻山间,细微却致命。

  她修行千载的妖仙根基,寸寸崩裂;凝练千年的元神魂魄,层层破碎、四散飘零。

  五百年坚守,千年修行,一朝尽毁。

  那一日,风止云寂,山河无声。

  他隔着厚重山石,眼睁睁看着她满身灵气散尽,白衣染霜,眼眸光亮一点点熄灭,元神支离破碎,飘荡在苍茫天地之间,无处可依、无处可栖。

  他无能为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倾尽所有、护他到底的人。

  从此,世间再无白衣翩翩,再无守他岁岁年年的白鹏妖仙。

  唯有白虎岭一具千年骸骨,收容她破碎残魂,日夜受阴气侵蚀,化身为人人忌惮、人人唾骂的白骨妖魔。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五行山压得住他的身躯,压得住他的神通,却压不住他心底深埋的愧疚与遗憾。

  这五百年里,他无数次回想当日一幕,满心懊悔,日夜难安。

  可他始终、始终只以为——

  这只是他辜负了一位姐姐的守护,亏欠了一段深重姐弟情谊。

  他以为,她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怨恨,皆因他无情一掌,碎她修行、断她安稳、负她相伴之义。

  直到今日。

  白虎岭前,白骨森森,残魂摇曳。

  那缕残破的灵息之中,藏着五百年积压的委屈、孤寂、深情与不甘,跨越漫长岁月,狠狠撞进他沉寂千年的心底。

  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曲解的温柔、被他辜负的偏爱,在此刻尽数串联,清晰无比。

  他终于隐隐察觉——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或许,她舍弃仙途、不惧天罚、生死相随、岁岁守候的所有义无反顾,从来都不止是姐弟情深。

  紧箍的痛楚依旧在头颅间盘旋,可孙悟空已然浑然不觉。

  他望着那缕即将消散的白鹏灵息,漆黑眼底,第一次染上五百年从未有过的慌乱、疼惜,以及一丝懵懂破土、迟来至极的恍然。

  五百年憾事,今日骨现,旧事重启。

  顽石之心,自此刻下一个名字,埋下一场迟悟千年的深情。

  五百年前他不识真心,五百年后,白骨为证,山海为鉴,他终将一一弥补,不负她半生奔赴、千年情深。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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