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大家吃饭的功夫,江云霜在田埂上铺了张旧草席,把昨晚画好的图纸展开。
图纸上是整亩地的规划,横平竖直的排水沟标得清清楚楚。
“大伙边吃边听我说两句。”
江云霜蹲在图纸旁,用树枝点着图,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这沟不是瞎挖的,有讲究。”
一群糙汉端着碗凑过来,大半都不识字,可看着图上横横竖竖的线,倒也能看明白个大概。
“咱们从地头这头开始挖,每条沟都要直,歪了水排不出去。深四尺,上口三尺宽,底一尺宽,沟壁斜着往下收,就像……”
江云霜找了个通俗的比方,“就像家里的菜盆口,上宽下窄,这样不容易塌。”
汉子们点头,这个比方一听就懂。
“沟与沟之间隔八丈,平行着挖,一直通到河边。”
江云霜指着图纸末端,“靠近河的这头挖深些,地头那头浅半尺,水往低处流,才能把地里的咸水都带出去。”
“挖出来的土都堆在两条沟中间,堆成垄,以后庄稼就种在垄台上,不种沟里。下雨的时候,水带着盐碱往沟里流,直接排到河里,垄台上的地就会越来越淡。”
江云霜讲得慢,每一条都用大白话解释,连最没文化的老汉都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以前只知道地咸种啥啥不行,从来没想过还能把咸水给排出去!”
“江家姑娘这脑子,真是灵!”
张怀德站在旁边听得一脸骄傲,背着手挺得笔直,我家闺女就是厉害!
霍尧端着半碗粥蹲在最前面,听得认真。
他听不懂什么盐碱、排涝,可看着江云霜蹲在图纸旁,眉眼认真,条理分明地讲着话。
他突然就觉得,好像江云霜也没那么惹人嫌了。
村子里的地改善后,这村里的人就能吃饱饭了。
大伙吃饱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挖沟。
江云霜也没有闲着,作为这个方案的提出者,她当然要在现场监工啊。
娇俏的姑娘戴着防晒帷帽,行走在田埂间,时不时给大汗淋漓的糙汉们舀水喝。
汉子们见江云霜走过来时,顿时挖得更卖力了,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个个都在孔雀开屏。
穿书之前,江云霜起码有27岁了,这些年轻汉子们的心思,江云霜一看一个准。
果然是年轻啊,都这么有活力。
站在霍尧旁边的汉子一条沟没挖完,却已经问江云霜要了五碗水了。
每次江云霜过来送水,比起水先来的,是姐姐身上的香气。
霍尧离得近,自然也闻到了。
以前没觉得,江云霜身上咋这么香呢?
旁边汉子第六次朝江云霜挥手要水喝时,这次霍尧把汉子挤走,把自己的碗递了上去。
江云霜见是霍尧要喝水,乐呵呵地掀开帷帽,伸出白嫩纤细的手,给他打了一碗清水,甚至还在里面添了一点糖。
其他人没发现,离江云霜最近的霍尧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糖这东西稀罕着呢,江云霜怎么舍得给他喝?
霍尧目光一怔,咕咚咕咚干了这碗特别的小甜水。
“江先生,地里晒,你先回去吧。”
听他这么说,江云霜朝霍尧展颜一笑,果然喝了她的小甜水,说话都中听不少呢。
霍尧性子简单,是三人里面最好搞定的一位。
先拿他下手,果然没拿错。
其实就算霍尧不说,江云霜也打算回去了,眼瞅着将近中午,日头逐渐大了,真晒久了,她也顶不住。
原主本就是娇小姐,光在地里送水,她都感觉自己的脚不行了,回去得泡泡脚才行。
“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我再来验收成果。”
瞧着江云霜的身影走远,霍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果然是妖女,迷人心智!
旁边汉子见江云霜走了,撇了撇嘴,低下头认真挖起沟来。
江云霜带着丫鬟小厮回到江家,都快把自己累瘫了,要是古代有记步数的机器,她现在起码走了两万加。
一回到自己房间,江云霜就踢掉了鞋子,赤脚踩在地面上,果然凉爽了不少。
“去,给本小姐打些井水过来,本小姐要泡脚。”
丫鬟应声退下,打水去了。
“霜儿,早晨去地里,热不热?”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眨个眼的功夫,江曼雪出现在江云霜房间门口。
美妇人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女儿的房间。
“刚冰镇过的,霜儿吃一点。”
“谢谢娘亲!”江云霜嘴甜的不行。
等看清楚她娘亲穿的什么衣服之后,江云霜顿时瞪大眼睛:
等等,娘亲穿这么凉爽,再对比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到底谁才是现代人啊?
江云霜干咳了一声,试探着问:“娘亲,咱们这边,都这么穿吗?”
江漫雪手里摇着素色纱扇,闻言抬眸睨了江云霜一眼,眼尾自带妩媚风情,语气随性。
“哪条规矩规定夏日必须裹得密不透风?”
江漫雪侧身,微风拂过周身月白镂空轻纱,后背精巧的雕花镂空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不艳不俗,反倒透着一股子松弛利落。
这身衣衫看着清凉单薄,实则走线考究,料子上乘,是最适合盛夏的款式。
江漫雪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村里妇人整日下地劳作,图耐磨省事,自然穿得厚重粗笨。可咱们家不必下地受累,穿衣只求清爽得体,何须守着那些死板规矩?”
她活了四十年,向来随心所欲,最厌的就是世俗束缚。
旁人拘泥于礼教规矩,女子夏日也层层裹住,生怕露分毫,她偏不。
肌肤通透,衣衫轻盈,夏日本就燥热,何苦为难自己?
江云霜站在原地,彻底失语,仿佛长脑子了。
江漫雪瞧着女儿一脸呆滞的模样,勾唇轻笑,缓步走到她面前。
身姿窈窕,轻纱摇曳,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却无半分轻浮,只剩从容自若。
“你从前怕热又爱美,夏日最爱穿这类轻衫,今日倒是捂得严实,反倒奇怪。”
江漫雪碰了下江云霜厚实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自己遭罪,何苦呢?”
江云霜耳根微热,一时语塞。
她能说在现代生活久了,防晒知识刻进了DNA里,一出门就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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