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还没有靠岸，码头上的渔民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那几个渔民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海面。
“那是什么动静？”
一个正坐在岸边收拾渔网的老汉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
他旁边的年轻人也站起来，手搭在额前挡着夕阳的余晖。
“这是谁家的马达船？好生气派！”
那老汉回了一句，“咱们村没有这么大的船啊。”
船越来越近了。
灰色的船身在夕阳的照射下好似镀上了一层金漆，而且它的个头比码头边上停着的所有渔船都大了一圈。
“我滴个老天。”
一位坐在码头台阶上洗渔网的大婶，把手里的渔网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踮着脚看。
“这是哪儿来的船？怎么往咱们码头来了？”
“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亲戚吧？”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也凑过来。
“你瞅那船，多气派，甲板上还焊栏杆呢，比我见过的所有船都气派。”
“是不是走错码头了？咱陈家村什么时候有人开得起这种船了？”
船速慢慢的降了下来。
砰的一声船靠岸了，陈向东熄了火，又去船舷边把缆绳系好。
码头上的那几个人伸着脖子想看清那人的脸，夕阳的光正好从侧面照过去，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那不是陈老三吗！”
有人最先认出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谁？……陈向东？！”
“真是他！我看清了，就是陈老三！”
“他开回来一艘马达船？！”
码头上的人炸了锅。
原本蹲着坐着的渔民齐刷刷站起来往台阶边上涌，七八个人挤在码头水泥台上，使劲往下看那条船。
陈向东把缆绳在铁桩上绕了两圈系结实了，刚爬上岸，抬头就看见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向……向东哥，真是你呀！”
“这船也……也是你的？”
一个年轻渔民指着那条船，说了半天才把话完整说出来。
“嗯，刚买的。”
“各位叔婶这个点还不回家吃饭呢。”
陈向东刚想走就被陈仁元拉住。“向东，先别走和我们说说你这船。”
“这可是我们村第一艘马达船呀！”
其他渔民相继附和。
“向东呀，你这船要多少钱呀？”码头上的渔民都竖起耳朵想知道价格。
“我是花了两千从人家手里买的。”陈向东笑着回答。
“两千！”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的渔民都吸了一口气，两千，他们拼死拼活五年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两千。
几个渔民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陈老三，现在是真的翻身做主人了。”
另一个人接话：“他现在是开得起马达船的人了。你想想，咱整个陈家村，谁家有马达船？他是头一个！”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再次看向那条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看热闹的好奇，这会儿变成了一种实打实的敬畏。
真应了那句老话，你要是比别人强一点招来的是妒忌和记恨，你要是强到让别人仰望的时候，招来的就是敬畏和讨好！
有人小心翼翼摸了摸船舷的栏杆，又用手敲了敲。
“真结实。”
王婶正在码头边上摸虾，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愣住了，篮子搁在海滩都没顾上提。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就撒腿往巷子里跑，她一路跑一路喊：
“晚枝！晚枝！你快出来看呐！你家向东回来了！开回来一艘大马达船！”
苏晚枝正坐在院子里洗青菜，听见喊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王婶已经冲到院门口了，喘着气说。
“你快去码头看看！你家向东开回来一艘大马达船！比仁元叔的船还大！”
苏晚枝把手里的青菜往盆里一放，擦了擦手，抱着瑶瑶快步往外走，晓晓跟在她身后。
母女仨赶到码头的时候，码头台阶上已经围了几十个人了，男女老少，都挤在岸边伸着脑袋看那条灰色的马达船。
“让一让，让一让，陈老三媳妇来了。”有人侧身给苏晚枝让出一条道。
她走到码头台阶最前面往下看，眼睛不知觉地湿润了。
陈向东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瑶瑶抱在怀里。
“怎么眼睛还红了，”
“海风有点大进沙了”
苏晚枝搓了搓眼睛。
“爸爸，爸爸，这条漂亮的船是我们的吗？”
晓晓一只手指着船，另一只手扯了扯陈向东的裤腿。
“是的，是我们家的。”
“太好了，太好了，爸爸明天你带我去做好不好。”
“好。”陈向东摸了摸晓晓的头。
旁边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老三，让我们也上去看看呗！长这么大都是远远的见过，还没上去过呢！”
这一嗓子开了头，几个人跟着起哄，有年轻后生直接往台阶下挤了。
“就是就是，让我们也开开眼！”
陈向东把登船口的那门打开，招呼他们上船。
几个胆大的年轻渔民率先爬了上去，脚踩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有人蹲下来摸了摸甲板上的防滑铁皮，有人在机舱盖边上转了一圈，有人探头往船舱里看了一眼。
后面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整条船都被站满了人，大家东摸摸西看看，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码头上还有没上来的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上去的下来换我们去看看。”
“这船，真是不得了。”
“你看这机器，常柴牌的，我认得那个标。”
“陈老三，你这船能跑多远？能开到深海去吧？”
“开什么深海，有这船以后咱们村的人出海再也不用靠摇橹了。”
“那是他陈老三的船，又不是你的。”
众人哈哈大笑……
正闹哄哄的时候，人群后面挤进来两个人。
赵桂芝带着刘红梅从人缝里钻进来。
她挤到码头台阶边上往下一看，整个人惊住了。
一条灰色的马达船停在岸边，甲板上站满了人，都在摸这摸那的，嘴里啧啧称奇。
赵桂芝看到了陈向东和苏晚枝正在船舱里摸着方向盘。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不信，有压不住的妒忌，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她用力掐了一下刘红梅胳膊，疼得刘红梅嘶叫了一声。
旁边有人故意大声说了句：“桂芝婶，你看人家陈老三，都开上马达船了。”
赵桂芝脸色铁青没有回话。
她站了两秒转身拉着刘红梅就走。
她本来以为是假的想过来看笑话，没想到自己成了笑话。
码头上的人还在围着那条船转。
直到有人说了句：“时间晚了向东闺女还没吃饭呢。”
村民们才恋恋不舍地从船上下来。
苏晚枝抱着瑶瑶站在码头台阶上看着那一幕，看着她男人被村里人围着问东问西。
她低头对怀里的瑶瑶说了一句：“你爸爸真厉害。”
陈向东锁好舱门跳上码头，又把缆绳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到苏晚枝身边，接过她怀里的瑶瑶，另一只手牵住晓晓，一家四口慢慢地往巷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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