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新能源课题组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六张工位空了五张，只剩下角落里那盏台灯还亮着，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台屏幕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正在对着键盘运指如飞的男人。
陆沉盯着屏幕上那行标题，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基于机械神教理论的等离子核心信仰稳定方案——非正式技术备忘录》。”他小声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挺好，有理有据。”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稳定，步幅均匀，像某种精密仪器发出的节拍信号。
苏雅端着半杯冷掉的咖啡走过来，站在陆沉身后一米的位置，微微倾身看向屏幕。
她加班到现在，头发比白天散了一些，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颊边，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实验室级别的冷峻疲惫。
“写完了吗？”
陆沉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
苏雅的目光扫过那行标题。
她没说话。
她又往下扫了几行正文——“本方案通过仪式性操作建立操作者与设备之间的'机魂共鸣'，具体机制可类比于量子纠缠态的初始化过程。公式如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她从未在任何物理学文献中见过的符号。一个复杂的齿轮嵌套结构，内外三层，每一层齿牙的夹角都用弧度标注了数值，中间还套着一个类似积分符号但多了一圈锯齿的变体。
苏雅沉默了三秒钟。
“陆沉。”
“在。”
“我要的是技术报告。”
“这就是技术报告。”陆沉转过椅子面对她，表情认真，“组长，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实验验证的。机魂是客观存在的，只是现有的测量手段无法直接捕捉它的特征信号。如果把设备的运行状态看作一个高维流形，机魂就是流形上那个最稳定的吸引子——”
苏雅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下。
她用指尖按住了太阳穴。那地方的皮肤有点发红，看起来她按了不止一次了。
“你去哪儿学的这套东西？”
“我自己创的。”
苏雅低头看着他。陆沉坐在转椅里，仰着脸，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在年轻研究员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刚毕业的盲目自信，也不是故作老成的谨慎，而是某种……笃定。一种“我知道我说的话听着很荒唐但我真的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笃定。
她忽然想起导师推荐信里那句话的下半部分。
“此人思路极其清奇但总能出成果。建议不要用常理约束他，给他资源，看他表演。”
那位老教授写这封信的时候喝了多少？
苏雅盯着陆沉看了十秒。这十秒里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你明天跟我去见院长。”
陆沉眨了一下眼：“啊？”
“去把三号塔的完整修复方案当面汇报。”苏雅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看他，“你那个——'机魂共鸣'的说法，在正式汇报的时候收一收。换一个院长能接受的术语包装。能做到吗？”
“能。”陆沉点头，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系统给的“机魂谐鸣态”翻译成地球学术语言大概等于“设备本征态的自适应锚定”，听起来确实体面多了。
苏雅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她拿起外套的时候，视线又飘了一下，扫过陆沉屏幕上那个齿轮嵌套符号。那个符号从几何结构上看……内侧齿数和外侧齿数的比例是黄金分割比。她不会看错。
巧合。
她穿上外套，拎包走人。高跟鞋笃笃笃远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脑子里系统的界面弹了出来——
【机魂科技树·主线任务发布：第一台信仰稳定器原型机。完成时限：七十二小时。任务奖励：解锁爆弹枪基础图纸（科技树第二层）。】
七十二小时。
三天。
陆沉盯着那个倒计时，太阳穴跳了一下。爆弹枪——那可是机械神教科技树里面最实用的战斗装备之一，能发射口径惊人的爆裂弹头，如果能在现世造出来……意味着他不仅能在科研领域打开局面，还能真正掌握一种保命手段。
穿越者的生存焦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问题是：三天之内要造出一台从零件到设计图全都需要从头加工的复杂装置，他现在连申请一颗螺丝钉都要走OA流程。
得让苏雅帮忙打通资源通道。
陆沉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到十二点。苏雅应该刚走出大楼，还没到停车场。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组长，我有个新方案能彻底解决三号塔的稳定性问题。需要批一些材料和经费。”
半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多少？”
陆沉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铜芯线圈绕组、定制频率发生模块、高精度谐振腔体、温控循环系统，再加上系统要求必须使用的“圣油”——高纯度纳米级导热介质。总共加起来大概四十三万，正好卡在苏雅课题组长审批权限的上限。
“四十二万七千。”
又过了半分钟。
“明天早上带预算明细来找我。你要做什么？”
陆沉想了想，打字：“造一台'信仰稳定器'。它本质上是一个自适应的实时共振调节系统，通过机械结构加信号反馈回路来提升设备的——'健康度'。”
他删掉了“机魂”两个字。
苏雅的回复来得很快：“你这里的'健康度'，是比喻还是技术定义？”
“技术定义。定义为系统总输出熵值相对于理论最小熵值的偏离度。我的方案能把偏离度压低到现有水平的六分之一。”
这次苏雅停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灭，灭了亮，反复三次。
最后发过来一条：
“你用'机魂'这个词的时候，能不能换一个学术点的说法？我知道它对你来说是实指，但你在正式文件里每用一次'魂'字，我的审批压力就大一分。”
陆沉眯起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叫'设备认知共振模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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