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校长办公室旁的会议室外早已挤满了人。
学生会的管理层——从各部部长到副部长——几乎全员到齐,甚至连不少普通学生也闻讯而来,都想亲眼见证这起轰动全校的“资料室窃案”的真相大白。
林寒站在会议室前方,身后是管理部的万惊天、李瑶、孙截,以及以王全为首的几名“兄弟”。被缚住双手的王宇则垂着头站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昨夜被擒时的惊惧与不甘。
然而,当校长推门而入时,气氛骤然变了。
校长姓李,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各位同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关于资料室失窃一事,学校高度重视,也感谢管理部同学的努力调查。不过,据我了解,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林寒心头一沉。万惊天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果然,校长继续说道:“王宇同学是四班的纪律委员,平时表现良好,积极参与班级活动。他昨晚前往资料室,据他自己解释,是因为捡到了疑似失窃资料的残页,想私下归还,避免引起更大恐慌。”
“这种行为虽欠考虑,但初衷是好的。至于所谓‘戴面具’‘偷资料’的指控,目前并无直接证据。”
全场哗然。
林寒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却清晰地穿透嘈杂:“校长,我们有证据。王宇昨晚潜入资料室时,正在翻找角落,意图销毁残留的学生资料碎片,且马陵留下的遗书明确指出,他看到戴面具的第三个人偷走了资料。”
“王宇昨夜刚好戴着面具,难不成是凑巧?还有,王宇在审讯中承认,他受‘某人’指使,需要取回并销毁可能残留的任何纸质证据。”
“而王宇的同伙——一名女生,昨夜在锁店附近被我们追踪,虽未得知其身份,却足以证明此事是有组织的行为。”
校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宽容的微笑:“林寒同学,我理解你们破案心切。但马陵同学的遗书是孤证,且他已去世,无法对质。”
“王宇同学或许行为不当,但上升到‘窃贼’‘凶手’,未免草率。学校应以教育为主,惩处为辅,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是啊,不过是一点小错,他表现很好的,凭什么认定王宇是盗窃案的凶手?”
四班班主任唐老师白了林寒一眼,轻蔑地说道。
“你区区一个学生会副会长,凭什么这么说……”
“唐老师。”
林寒打断了她的话。
“我称你为老师,是因为你的职业,我尊重这个职业,而非因为你的为人。”
“明明已经摆出了证据,却仍要包庇自己的学生,何必呢?”
在场众人没人想到林寒敢这么说话。
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是社团部部长宁晴。她站到了校长身侧,面向林寒,神色严肃。
“林寒副部长,”宁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我理解管理部想树立威信、尽快结案的心情。但校长说得对,办案要讲证据,不能仅凭推测和已死之人的留言就定一个同学的罪。”
“王宇同学平时在社团活动中表现积极,乐于助人,我不相信他会是盗窃犯。更何况,资料室失窃案复杂,是否有其他可能性?比如……方小雪和马陵之间另有隐情,或者真有校外人员涉案?管理部是否因为查案压力大,急于找一个‘凶手’来结案?”
她的话条理清晰,瞬间将矛头指向了管理部的办案动机与严谨性。不少围观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林寒和宁晴之间游移。
林寒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点手段斗不过林寒。
待宁晴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宁晴部长,感谢你提出质疑。我们就按你提出的几点,逐一分析。”
他转向众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于证据。马陵的遗书虽是孤证,但遗书中详细描述了作案顺序——他撬门进入、躲藏;方小雪用钥匙开门、放资料;蒙面人随后进入、偷资料。这个顺序,与我们在现场发现的三种不同脚印的时序完全吻合,且方小雪的口供证实了她确实在那个时间段去放资料。这不是孤证,这是与物证、人证相互印证的逻辑链。”
“第二,关于王宇的人品。乐于助人、积极参与活动,与是否犯罪并无直接关系。历史上很多罪大恶极之人,在日常生活中也可能表现良好。判断一个人是否涉案,应看行为与证据,而非平时印象。”
“王宇昨夜的行为——深夜潜入案发现场、试图销毁物品——本身就是重大嫌疑行为,而他无法对此做出合理解释。”
“第三,关于其他可能性。方小雪自杀,警方已定性,且她有明确动机。马陵被杀,锁店火灾,凶手已被抓获,虽自称意外,但时机过于巧合。我们追踪到的女性同伙,进一步指向有组织的行为。如果真有‘校外人员’或‘其他隐情’,那么王宇以及其同伙在此案中的角色是什么?他们为何要冒险销毁证据?”
林寒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校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四,关于校方态度。资料室失窃的是全体高一学生的个人资料,事关重大。”
“若真如校长所言,应以‘教育为主’,那是否意味着,只要动机‘良好’,任何潜入保密场所、销毁证据的行为都可以被原谅?这恐怕不是教育,而是对规则的破坏,对受害者的不公,更是对潜在不法行为的纵容。”
他最后看向宁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透彻:“宁晴部长,你为同学辩护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辩护应以事实为基础,而非感情用事。你刚才的发言,试图用‘动机论’和‘人品论’混淆视听,却避开了核心证据链。”
“这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制造迷雾。作为学生会部长之一,更应带头维护公正与事实,而非在关键时刻,因为私谊或压力站在错误的一边。”
宁晴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言辞中的漏洞逐一剖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试图寻找反驳的点,却发现自己的立场在严密的逻辑和证据面前,已然摇摇欲坠。
校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料到林寒准备得如此充分,言辞如此犀利,更没料到宁晴的“助攻”反而被对方利用,成了反衬管理部严谨的证据。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几乎所有人都被林寒清晰、冷静、无懈可击的陈述所震慑。
就在这时,万惊天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递到校长面前:“校长,这是管理部整理的完整案件报告,包括所有物证照片、相关人员口供记录、时间线比对,以及关于锁店火灾与王宇活动关联的分析。此外,我们也已申请调取学校周边相关路段的监控,虽然部分缺失,但已捕捉到王宇与那名女性同伙在案发前后的接触影像。真相如何,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校长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环视四周,看到学生们眼中不再是疑惑,而是逐渐清晰的明悟,甚至是对校方态度的质疑。
他知道,局面已经失控。林寒不仅赢了与宁晴的辩论,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了他一军。
良久,校长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他看向垂头不语的王宇,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林寒和万惊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管理部的调查,很详细。此事……学校会重新审议。王宇同学,在真相查明前,暂时停课,配合调查。相关证据……移交警方进一步处理。”
他没有直接承认王宇是凶手,但“移交警方”几个字,已然默认了管理部指控的严重性,也意味着他之前的包庇意图彻底破产。
林寒微微颔首,没有表现出胜利的喜悦,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揪出王宇只是开始,其背后的指使者——很可能与校长有千丝万缕联系——依然隐藏在暗处。那四句“怨恨有止,人间无理;天子降世,白鬼昼行”的谶语,像一片阴云,仍然笼罩在A市的上空。
但至少今天,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守住了真相的底线。
会议在一片复杂的氛围中散去。宁晴低着头匆匆离开,不敢再看任何人。林寒收拾东西时,沈梦悄悄走过来,低声说:“刚才……很厉害。”
林寒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刘玲只是笑了笑,默默走开,已经没有了上次失败的懊悔,而是镀上了一层意义不明的微笑。
蒋真看起来还是那样冷淡,但细看,他默默注视着王宇,眉眼间多出一份难以令人察觉的恨意。
赵雨恶狠狠地看着王宇,但她看向林寒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丝欣赏。
方老师一直被人拉着——他想要杀了这个间接害死他妹妹的人。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而这场看似胜利的审判,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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