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
陈年睁开眼睛，宿舍里仍旧一片昏暗。
对面的埃文把被子蒙过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翻身继续睡觉。
陈年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
昨天那场三对三让他初步了解了这具身体，但测试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它的耐力、恢复速度以及在高原环境中的反应。
里诺的海拔超过一千三百米。
如果身体无法适应稀薄空气，再好的力量和爆发也很难维持整场比赛。
清晨的校园十分安静。
太阳刚从远处的山脉后升起，空气比白天冷得多。陈年沿着校园外侧慢跑，最初两公里并没有刻意加速，只是调整呼吸，观察身体反馈。
脚步很轻。
膝盖、脚踝和腰部都没有不适。
这具身体的心肺能力也比他预想中出色。格斗训练需要持续移动，还要在短时间内反复爆发，因此原本的陈年并没有因为停止比赛就彻底荒废体能。
跑到第三公里时，高原反应才逐渐出现。
呼吸开始加重，胸口微微发紧，但远没有到极限。
陈年放慢速度，又跑了十分钟，随后在一片空地上进行简单的滑步和变向练习。
前进，后撤，向左侧滑步，再迅速转髋。
格斗和篮球的脚步并不完全相同，却有许多可以互相转化的地方。两者都需要控制距离，也都不能在移动中失去重心。
二十分钟后，陈年停止训练。
下午还有对抗，他不准备在早上消耗太多体力。
回宿舍前，他绕到餐厅买了两份早餐。
陈年给自己选了燕麦、鸡蛋、香蕉和牛奶。考虑到埃文昨晚吃掉两个汉堡的食量，他又给对方加了一份培根和烤面包。
等他回到宿舍，埃文刚被开门声吵醒。
他顶着凌乱的头发坐起来，先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陈年额头上的汗。
“你去做什么了？”
“跑步。”
“现在几点？”
“七点四十。”
埃文倒回床上。
“七点四十不应该出现在大学生的生活里。”
陈年把早餐放到他的桌上。
“给你的。”
听见这句话，埃文又坐了起来。
他打开纸袋，先看见培根和烤面包，脸色稍微缓和。随后，他注意到了陈年面前那份几乎看不见油脂的早餐。
“燕麦、鸡蛋、香蕉。”
埃文逐一数过去。
“我就知道，果然只有中国人才会在大学吃得这么健康。”
“美国人不吃鸡蛋？”
“吃，但正常的美国大学生会把它和芝士、香肠一起塞进面包。”
陈年剥开鸡蛋。
“所以正常的美国大学生会在三十岁以前发胖。”
埃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
“我们的友谊遇到了第一次危机。”
吃完早餐，埃文继续补觉。
陈年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内华达狼群队的资料。
老式显示器闪烁着冷白色的光，网页加载速度很慢。他一边查看学校官网，一边翻阅从宿舍大厅拿回来的当地报纸。
狼群队刚刚经历了队史最成功的赛季之一。
他们在NCAA锦标赛中接连击败密歇根州立和冈萨加，闯进甜蜜十六强。主教练特伦特·约翰逊在赛季结束后离开，前往斯坦福执教。
接替他的是原助理教练马克·福克斯。
新教练，新体系，刚刚离队的外线核心。
这意味着不稳定，也意味着机会。
陈年拿出昨晚的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尼克·法泽卡斯。
身高接近两米一一的大前锋，技术细腻，能够在中远距离得分，是新赛季毫无争议的进攻核心。
凯文·平克尼。
球队资历最深的内线之一，身体强硬，篮板和防守出色。
莫·查洛。
能持球、能投篮的锋线，位置灵活。
后卫线上，除了拉蒙·塞申斯，还有凯尔·希洛和马塞勒斯·坎普等年轻球员。
球队刚刚失去了柯克·斯奈德。
斯奈德在上赛季包揽了大量外线出手和持球进攻。他离开以后，狼群需要有人填补得分后卫位置上的缺口。
当然，空出一个位置不代表那个位置属于陈年。
恰恰相反，这意味着他要与一群真正的篮球运动员竞争。
陈年在纸上画出一条横线。
横线上方写着校队，下面写着自己。
两者之间，现在只存在一个名字。
拉蒙·塞申斯。
下午三点十五分，陈年来到训练馆侧门。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背包里装着球鞋、护踝和换洗衣物。护踝是原本的陈年练格斗时留下的，球鞋则是一双普通的高帮篮球鞋，已经有些旧了。
塞申斯很快出现。
他看见陈年，脸上露出一点意外。
“你真来了。”
“我说过不会迟到。”
“进来吧。”
塞申斯带他通过侧门。
“今天不是正式球队训练，只是几组技术练习和队内对抗。负责监督的是大卫·卡特教练。别到处走，也别随便碰训练器材。”
“明白。”
陈年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走进狼群队使用的训练场地。
这里与昨天的娱乐中心完全不同。
地板更加干净，篮筐、计时器和场边器材都有固定位置。墙上挂着狼群队的标志，旁边记录着球队获得过的荣誉。
球场上已经有十几名球员。
有人进行接球投篮，有人在练习挡拆，还有几名内线正在篮下进行对抗终结。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更加密集，球员的移动速度也明显更快。
这才是陈年熟悉的篮球。
塞申斯朝他点了一下头。
“你先在场边等。我有自己的训练，结束以后再来找你。”
“好。”
塞申斯很快加入控球训练。
助理教练站在场边发出指令，要求他连续完成变向、绕过障碍，再到罚球线附近急停投篮。
陈年没有闲着。
他一边活动肩膀和脚踝，一边观察场上的球员。
塞申斯现在的技术还称不上成熟。
他的外线投篮不稳定，左手控球也不够自然，但速度很快，双腿修长，推进时能够始终抬头观察场上情况。
另一侧，法泽卡斯正在连续命中中距离投篮。
接近两米一一的身高，出手却很柔和。面对陪练的贴身防守，他只需要稍微后仰，便能获得足够的出手空间。
这支球队的训练水平远不是昨晚那场三对三可以相比的。
陈年看了十几分钟，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如果只比较比赛理解，他不输这里的任何后卫。
但比赛不是坐在场边回答战术题。
他必须用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身体，把脑海里的东西真正做出来。
球场中央很快开始五对五对抗。
塞申斯穿上蓝色背心，加入其中一队。
陈年站在场外，看着他连续组织了几个回合。一次挡拆后，塞申斯吸引内线补防，将球传给底角队友。
投篮偏出。
篮下几个人同时起跳争抢。
一名穿灰色背心的侧翼落地时踩到别人的脚，脚踝猛地向内一翻。
他闷哼一声，当场倒在地上。
哨声立即响起。
训练中断，助理教练和队医快步走进场内。
受伤球员捂着右脚踝，尝试站起来，却刚刚发力便重新坐了下去。
队医检查片刻，冲助理教练摇了摇头。
至少今天，他不可能继续训练。
场上只剩九个人。因为这只是一场赛季前的小训练，校队本来也没有到齐，自然也找不到替补的人。
助理教练大卫·卡特皱起眉，看了一眼时间。
原定的五对五战术对抗才刚刚开始。少一个人并非完全不能训练，却会让接下来的安排全部改变。
“改成四对四。”
卡特最终说道。
几名球员开始脱下背心。
塞申斯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看了一眼倒在场边的队友，又转头望向球场另一侧。
陈年正站在那里。
接近两米的身高，宽阔的肩膀，脚上已经换好篮球鞋。
塞申斯咬了咬牙，走向卡特。
两个人低声交谈起来。
卡特最初没有反应，等塞申斯朝场边指了一下，他才顺着那个方向看过来。
目光落在陈年身上。
审视，怀疑，还有一点意外。
塞申斯又说了几句。
卡特沉默片刻，抬起手。
“那个中国人。”
球馆里不少人转头看向场边。
陈年站直身体。
卡特指了指空出来的位置。
“你先热身。”
“然后上场打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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