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刚睁眼就欠了三个月饭钱

  林砚是被一股霉味呛醒的。

  湿冷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木板床吱呀响,头顶是裂了缝的椽子,蛛网上挂着半片去年的落叶。

  他脑子嗡嗡的,最后一段记忆还停在公司凌晨三点的会议室,领导拍着桌子说“这个方案今晚必须出”,他刚想开口说“我心脏有点疼”,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合着加班猝死不是段子,是真能死人。

  还没等他消化完“我没了”这个事实,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个半透明的弹窗,字还歪歪扭扭的,像加载出了bug:

  【人生吐槽系统绑定中……绑定进度57%……加载失败……重试……】

  【当前可用功能:每日3次目标内心弹幕读取(试用版)】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发放失败,仓库为空,请宿主自行求生。】

  林砚:“……”

  什么残次品系统,人家穿越送金手指,他穿越送个半成品,连新手礼包都能发丢?

  他刚想坐起来,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一个穿着皂色差服的络腮胡大汉站在门口,嗓门大得震得房梁掉灰:“林砚!你个小兔崽子躺到什么时候?你爹的后事县衙帮你垫了钱,欠的三个月饭钱不用还了?后厨的水缸都空了,赶紧挑水去!”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上来——原主也叫林砚,是青溪县衙的杂役,前几天爹染风寒没了,自己伤心过度发了场高热,人就没了,换了他这个现代社畜顶了进来。

  眼前这位是捕头王虎,人送外号王老虎,看着凶,其实心不恶,原主爹下葬的钱,就是他带头凑的。

  系统叮的一声,自动弹了条弹幕出来,飘在王虎脑门上:【这小子别再烧傻了,年纪轻轻没了爹,再倒了我还得掏银子请大夫。】

  林砚愣了愣,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满脸凶相的王捕头,内心戏还挺软。

  他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顺着原主的记忆回话:“王头,我这就起,马上就去挑水。”

  王虎皱着眉打量他两眼,扔过来个粗面窝头:“先垫垫肚子,别等会晕在井边,我还得扛你回来。下午去仵作房搭把手,苏老头摔断了腿,他儿子过来顶班,你帮着搬搬东西。”说完又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临走还不忘补一句,“欠的钱从你月钱里扣,每月扣一半,扣半年就清了,别想着跑!”

  门关上,林砚啃着硌牙的窝头,叹了口气。

  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世子,最差也是个富家公子,到他这,开局就是县衙杂役,还欠着债,搁现代就是包吃包住的基层打工人,还得提前预支工资还债,合着穿越了也逃不开打工的命。

  他慢悠悠爬起来,套上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推开房门。

  江南的梅雨刚停,院子里的青石板长了层薄青苔,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草木味,还有后厨飘来的猪油香。衙役们扛着刀在廊下聊天,主簿房里传来算盘噼里啪啦的响,院墙外的巷子里,卖蜜饯的、挑担子卖菜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热热闹闹的,是活的,是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烟火气。

  林砚站在檐下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活过来了,那就好好活着。当杂役就当杂役,总比加班猝死强,起码不用改方案,不用陪客户喝酒,不用凌晨三点收到领导的微信。

  他挑着水桶往井边走,刚走到后厨门口,就被个拎着锅铲的胖厨子喊住了。

  “小林子!过来过来!”

  这是县衙后厨的张厨子,脾气爆,做饭是真好吃,原主以前总偷偷帮他烧火,能蹭点剩菜吃。

  林砚赶紧放下水桶走过去,张厨子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塞给他,碗底还卧了块豆腐:“刚熬的,趁热喝,看你那脸白的,跟纸似的。王头嘴硬心软,扣的钱我跟他说了,从后厨的采买里匀点出来,少扣你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坏了。”

  粥是糙米粥,米香混着豆腐的软嫩,暖乎乎地滑进胃里,林砚鼻子有点酸。

  他在现代打了五年工,加班加到住院,领导连个问候都没有,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反倒先被两个看着凶的人给暖了一下。

  “谢谢张叔。”他捧着碗,声音有点哑。

  张厨子摆摆手,又回去翻锅了:“谢啥,你爹以前还帮我劈过柴呢。喝完赶紧挑水去,下午去仵作房小心点,别乱碰东西,苏家那小子,性子冷得很。”

  林砚点点头,喝完粥把碗洗了,挑着水桶去井边。

  一上午的功夫,他把后厨的水缸挑满,又帮着打扫了大堂的院子,社畜摸鱼技能拉满,干半小时歇十分钟,看着忙得脚不沾地,实则半点没累着自己。王捕头路过好几次,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满意地点点头,脑门上的弹幕飘着:【这小子病好了反而勤快了,不错,以后跑腿的活都给他。】

  林砚:“……”

  他就知道,勤快没好事。

  下午刚歇下来,王捕头就喊他去仵作房送验尸的工具。

  青溪县的仵作房在县衙西北角,挨着院墙,偏僻得很,平时没人愿意来,总觉得晦气。林砚抱着木箱子走过去,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草药味,没有他想象里的腥臭味。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清冷冷的声音:“进来。”

  林砚推开门,就看见窗边站着个穿青布短衫的少年,头发用木簪束着,侧脸线条干净,皮肤很白,手指捏着一把毛刷,正低头清理着桌上的骨刀。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这就是苏老头的儿子?长得也太秀气了点。

  林砚把木箱子放在桌上,刚想开口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的白布底下,盖着个人形的东西,轮廓清晰,是具尸体。

  他后背一麻,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他一个现代社畜,连杀鸡都没见过,哪见过这个?

  少年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像盛着凉水:“放那边架子上。”

  林砚赶紧挪过去放箱子,手都有点抖。系统叮的一声,今天第二次弹幕机会自动触发了,飘在少年脑门上:【他怎么脸色这么白?不会晕血吧?要是晕了谁帮我抬尸体?】

  林砚:“……”

  他硬撑着稳住表情,假装镇定:“苏小哥,王头让我过来给你搭把手,有什么要搬的你吩咐就行。”

  少年点点头,指了指墙角的木桶:“先打桶清水来,再把那边的酒和棉巾拿过来。”

  他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却有种让人听话的劲儿。

  林砚赶紧去打水,心里疯狂吐槽,合着他一个杂役,现在连仵作房的杂活也要干了,这班是加不完了是吧,穿越了都逃不开跨界打杂。

  等他打水回来,少年已经掀开了白布。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打,皮肤发白,看着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林砚屏住呼吸,不敢多看。少年却很从容,伸手按了按死者的手臂,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溺死的。”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接了句:“口鼻里没有泥沙?”

  少年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点诧异。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嘴快了。他哪懂这个,就是以前看刑侦剧里这么说的。

  他正想找补两句,就见少年看着他,点了点头:“不止。溺死的人,手里会攥着泥沙水草,他手心干干净净。还有,他指甲缝里有木屑和布丝,死前应该抓过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神多了点探究:“你懂验尸?”

  “哪能啊。”林砚赶紧摆手,一脸老实,“我以前听河边的老船工说过,淹死的人都攥着泥,我就随口一说。”

  少年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把棉巾递给他:“帮我擦一下他的手腕。”

  林砚硬着头皮接过来,刚碰到死者的皮肤,就看见死者手腕上,有一圈很浅的红印,像是被绳子勒过的。

  “苏小哥,你看这。”

  少年凑过来,两人的距离一下近了。林砚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和蜜饯的甜味,和这仵作房的气氛格格不入。

  少年盯着那道红印看了片刻,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溺亡,是被杀了之后扔到河里的。”

  窗外的风刮得院门吱呀响,林砚看着白布盖回去的尸体,心里突然有点发沉。

  他本来以为,穿越过来当个杂役,挑水做饭摸鱼还债,日子就能安安稳稳过下去。

  现在看来,这青溪县的日子,好像没他想的那么太平。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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