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祝烽死死盯着台下,话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临战引气,破锁开枷……他娘的,这根本不是寻常顿悟!这小女娃的体质竟如此强大,连我都看不出来!”
佛修手中念珠早已停转,他望向江挽笙周身那正在融入天地的微光,眼底金光流转,“阿弥陀佛……诸相非相,万法归空。此子一念破障,竟隐隐摸到了修炼的门槛,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是……”
他声音渐低,似叹似忧,“混沌初开,清浊未分。这般灼人的天赋,福兮?祸兮?”
角落的人不知何时站起身来,“这天空,也不知是破晓还是黄昏……”
“当然是黄昏了!木头春你睡糊涂了?”
祝烽觉得奇怪,不过这家伙精通算术,天天说些神神叨叨的话,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混沌未分,先有道体……”黑衣男子口中喃喃,神识悄悄外放,也不知到底看见了什么,他忽然挑起眉毛。
“这孩子,先天五行圆满。”
“什么?!先天、五行、圆满??”祝烽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一截,这句话的每个词他都能接受,但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这他娘的可是被写在上古典籍第一页体质!而且是被人推测出来的!连命名都还没有,老子还以为那帮老祖宗喝醉酒了乱写的呢!”
祝烽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搭在栏杆上,如果不是顾及身份,他真的恨不得现在就翻下去把那女童收入门下。
“也亏你沉得住气!叫你木头春真没错,跟个树似的立着,老夫认识你以来就没见你对什么事上心过!”
角落的人没理他,只是自言自语道:“可惜啊,可惜……那孩子的劫还未过去,她心魔仍在,且深植魂髓。五行圆满……反倒成了滋养它的沃土。”
他微微偏头,手指无意识摸了摸眼睛上的布条。若那孩子只是先天五行圆满,其实不至于让他如此惊讶,而更重要的……
“什么?木头春你大点声!什么沃土?”祝峰道。
佛修离他近,把话听得一清二楚:“善哉。此子心志如铁,必历酷烈劫难。待她亲走问心路,烈火焚身、幻境锻魂之后……施主再做定夺不迟。”
闻言,黑衣男子抿了抿唇,未再言语。
*
“呃……咳咳”
另一边,执笔的刘姓修士终于脱困,她踉跄起身,第一时间看向不远处挺立的小小身影。
此时,江挽笙周身的白色灵气正缓缓内敛。她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身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刚刚经历那一遭,江挽笙因祸得福,以此为契机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但刘修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异常急促,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小手正死死攥着拳。
她在忍耐什么?
“小友……?”刘修士试探着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江挽笙没有反应。
方才那清明的感觉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
她猛吸一口气,却被血腥味呛了喉咙。
睁开双眼,目之所及一片尸山血海,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这里躺着多少人,只能感受到脚下的血泊都已浸没了脚踝。
她不是逃出去了吗?
刘姓弟子看她强忍痛苦的样子,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来回踱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刚才的异象来看,这小孩的天赋指定不凡,虽不知测灵石出了什么毛病,可是第二层试炼马上就要开启了,若是再不过去,误了时辰,她可就入不了仙门了……
刘修士自己在底层摸爬滚打,自然明白天赋是多么重要的东西,现在眼看着一个好苗子受欺负,心里自然是担忧极了。
就在她着急不已的时候,一缕沁人心脾的木叶清香涌入鼻腔。
这气味……是单木灵根的修士?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窈窕身影从空中缓缓下降。
女子一袭白金色流云广袖长裙,衣袂在风中舒卷如鹤翼。黑发半绾,一丝不乱,余下青丝垂落肩背,在光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纤细的腕上戴一枚素金环镯,随着她的动作轻撞,发出清越悠长的叮咚声,似山泉漱石。
女子足尖点地,尘埃不惊。
“有劳刘道友,请先下去疗伤”她红唇张合,声音清亮,客气又疏离,“剩下的,便交给我吧。”
刘道友点了点头,心里奇怪四大宗门何时多出来这么清冷出尘的一个女修,但那股独属于木灵气的安全感让她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那女子向前踏出一步。裙摆如水纹漾开,立在江挽笙身前。
她抬起纤纤玉手,轻点在江挽笙眉心处,指尖一道温和的绿色光芒绽开,充满生机。
江挽笙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锁的眉头松缓了几分,紧攥的拳头也微微放松。
“伤得还真严重呢,小妹妹。”
许禾看着江挽笙还未彻底放松的手,轻声呢喃着。
下一刻,她指尖微转,绿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变得更加凝实,不再是涓涓细流。
精纯的木灵气从她指尖涌出,却丝毫不见暴烈,反而如温柔的春水,安抚着一个孩子的灵魂。
在这股温和的木灵气滋养下,江挽笙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血管,最后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的皮肤更加光滑。
许禾收回手,目光扫过女孩身上那层与皮肉牢牢粘连的血痂。
这若是强行清除,怕是连刚愈的伤口都得重新撕开。
她微微皱眉,收了法力。
“咳咳!”
江挽笙侧头,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她睫毛剧颤,如挣脱梦魇般,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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