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觉醒之日

  在那广袤无边的宇宙中,正发生着一件十分美好的事……

  在那镶着灼目白色光环的巨大黑洞中,神界宛如海啸中的一叶孤舟,徒劳地挣扎着——原本保护着神界的防护罩早已支离破碎,无数道狰狞的裂痕如活物般在神界的边缘疯狂地滋生、蔓延、啃噬着。

  在引力的作用下,被撕扯下来的神界碎片进一步裂解,直至化为尘埃,汇成一道道苍白的洪流涌向那漆黑的大日,最终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些毁灭的洪流中,一抹浓稠得令人作呕的猩红血色格外亮眼,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那血腥的源头——神界委员会。

  曾经恢弘壮丽的神界委员会如今已成废墟。断壁残垣下,神祇们血肉模糊的残躯扭曲地散落着,似乎生前被某种沛然莫御的巨力碾过。积聚成泊的鲜血在狂暴的引力作用下升腾而起,形成了笼罩整个废墟的、厚重黏腻的血色雾霭。

  血雾诡异地折射着在黑洞引力下扭曲的光线,朦胧的血色光晕仿佛神祇降世的圣光般。一具具尸体在黑洞引力的作用下从血泊中飘飞而起,最终汇入涌向深渊的尸骸洪流。

  此时此刻,恰似他们脱离凡尘登临神界之时。

  只是这次等待他们的不再是美丽的神界,而是永恒的虚无。

  废墟深处,沉闷湿黏声不断传来……,像是钝器砸在浸透的厚布上一般,一声声地敲打着死寂,令人毛骨悚然。

  循声望去,那血腥的场景让人忍不住胃袋翻涌起来。

  血泊中央,一具残躯正剧烈抽搐着——只见他四肢尽断,浑身浴血,勉强才能辨出是个人形。而在他身旁,一个相貌英俊、气质出尘的青年正低俯着身体,熔金般的竖瞳紧锁着眼前那坨勉强能称得上是人的物体,一双覆盖着金鳞的爪子正疯狂地撕扯那具残躯。

  爪起……爪落……每一次爪落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和鲜血喷溅的脆声,不时还有骨头被敲断的咔嚓声。滚烫的血点不断溅射而出,落在青年俊美出尘的脸上,顺着下颌蜿蜒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狂暴,持续着那残忍的分解。

  青年那俊美出尘的容颜,与他正在进行的、宛如恶魔般血腥残忍的暴行,构成了一幅无比违和、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图景。

  然而诡异之处远不止这一点——青年每在身下的残躯上留下一道伤口,那道伤口便会泛起一层微弱的蓝金色光芒,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不过数息皮肤便会光洁如初,仿佛从未被撕裂过。

  对此青年毫不在乎,肢解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压根不知疲倦为何物似的。

  与之相对,那滩血人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额头上也爆出了青筋——显然他极强的自愈能力并没有让痛觉消失。而这似乎也是青年始终没有停手的原因——他就是为了折磨而故意选择了这种低效的消耗手段,他的神情淡漠,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渐渐地,血人身上那微弱的蓝金色光芒愈发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样子,伤口愈合的速度也随之逐渐变慢。见此,龙化的青年反倒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像是要将这折磨的时间继续拉长一般。

  随着青年又一次落爪,那血人的身体似乎到达了极限,风中残烛般蓝金色光芒彻底熄灭,被撕开的伤口没有再次愈合,而是狰狞地外翻,将破碎的肌肉血管骨骼甚至内脏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适。

  见此情景,青年大手一提便将那血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感受着血人逐渐消散的生机,青年仰天长笑。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毫无生机的神界中,似是魔鬼在庆祝自己终于战胜了神祇,又像是含恨已久之人在庆祝自己终于大仇得报。

  “如何?唐三。谋划的一切落空,还要死在你眼中的工具人手里的感觉如何啊?”青年戏谑地开口问道。

  “霍雨浩……你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如此栽培你……你竟好赖不识,在此神界大灾之时和金龙王串通一气……由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你则趁机从我手中接过神界中枢……在他战败后融合他的神核……偷袭正在提供神力助神界抵抗时空乱流的神祇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说到最后唐三那宛若游丝的气息不知怎的突然增强了几分,配合着他那早已变得血红的眼眸,一如平常他发怒的样子。

  听到唐三的话,霍雨浩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金龙王?他的确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但他也只是我的工具罢了。”

  “我早就通过命运之眼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一切。与其让他成为你那废物儿子的养料,不如为我报仇增添助力。”

  “原本我还想着强行抽取他的力量为我所用,可没想到他一感受到我对你们的恨意,便将自己的力量敞开任我使用了……”

  霍雨浩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谈论路边的石子,熔金般的竖瞳里闪过几分暴戾又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至于其他神?我不在乎。”

  “他们漠视你随意干涉下界而无动于衷本就该死!反正五大至高神去其三,他们也活不了了,不如我给他们个痛快,就当是借用金龙王力量的报酬了。”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僵硬,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肌肉的抽搐。

  语毕,霍雨浩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边冷笑着对唐三说道:“至于报应?要是真有报应,你这家伙就是第一个遭报应的!”

  “撕裂自己女儿的灵魂。在昊天宗设计害死我的老师。乾坤问情谷毁掉我老师的遗物。逼得冬儿自杀,秋儿献祭。将我母亲的灵魂改造成你的傀儡。封锁下界成神路致使我的伙伴只能老死在斗罗位面上。死后还利用他们,让他们成了你那取代生命核心的好母亲的养料。你管这些叫栽培!?”

  霍雨浩的声音越说越大,语气也从最初的平淡逐渐变得充满怒气,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咆哮!

  愤怒的咆哮宛如烧红的烙铁般狠狠落在唐三残破的身躯上,引得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但霍雨浩可不管他怎样,仍旧继续着他的控诉:

  “更别提你擅自干涉下界,让你父亲夺舍位面之主,暗中帮助圣灵教,甚至现在还吸引深渊位面与斗罗位面链接,好让你更好地收割信仰之力!这一桩桩一件件怕是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连你这种渣滓都没遭到报应,那我怕什么?”

  听到霍雨浩的控诉,唐三那两颗向外突出,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的血眸中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被看穿的惊惶和更深沉的怨毒,不过随着霍雨浩手上力量的增大,他的眼神也逐渐清澈起来。

  即使被撕扯得不成人形,此刻只能从嗓子里勉强挤出点声音,可唐三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庄重,他的话里依旧充斥着道貌岸然:“斗罗位面……因人类贪婪无度……位面本源枯竭……我身为神王……不得已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雨浩便被气笑了:“呵,看来你真是谎话说久了连自己都信了啊,若不是你将海洋权柄以及你们七人和我成神后本应回馈给斗罗位面的天地元力全部私吞,斗罗位面又怎会失衡?”

  似乎是懒得再跟唐三废话,霍雨浩不耐烦地开口道:“算了,你的罪行就算说上几天也说不完,我也懒得管你别的罪。现在,为你残害我挚爱亲朋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话音一落,霍雨浩握住唐三脖子的手猛然发力。

  在这生死边缘,唐三用尽所有力气留下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可惜……你……杀了我……也……什么……都……改变不……不了……哈哈……你永远……是……失败者!”

  只听咔嚓一声,唐三那早已被蹂躏成一滩烂肉的身体和血肉模糊的头骤然分家,身首分离的瞬间,唐三那爆凸的眼球依旧死死盯着霍雨浩,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仿佛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一样。

  在黑洞引力的作用下,唐三的肉体直接归于虚无。唯有霍雨浩指缝间残存的血迹倔强地证明着这位唐神王曾经来过这个世上。至于他最后的话,霍雨浩压根没当回事,那不过是一个死到临头的混蛋最后的恶意罢了。

  终于将仇人亲手击杀,霍雨浩尚有几分不真实之感。直到看到自己掌心那五颗至高神种,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成功复仇。

  顿时,一股灼热的、近乎沸腾的愉悦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无法压制的狂喜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笑了出来。为了报仇而忍辱负重、谨小慎微了近十载的他,此刻终于褪下了那副伪装出来的温顺乖巧的外壳,露出其下早已被仇恨淬炼得暴戾疯狂的魔鬼原貌。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濒临破碎的神界之中,在绝对的死寂里反复冲撞,直到消散于虚无之中……什么也没留下。

  渐渐地,疯狂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怆的嚎哭。

  废墟之中,先前那个为了复仇,屠杀了整个神界而色不变的魔头,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流着泪。没有人知道他的眼泪究竟是为谁而流,是为了那些被他杀死的无辜神祇,还是为了自己失去的伙伴,抑或是为了复仇献出一切的自己……

  哭声逐渐停止,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神界最后的碎片正被逐步吞噬,曾经的恢宏壮丽、爱恨情仇等等一切都将被黑洞吞噬,彻底归于虚无。

  一如他活下去的理由。

  于是,他解开了身上用于对抗黑洞引力的神力。

  瞬间,黑洞引力便牵引着他飞向那死寂的深渊。

  突然,一股不属于他的奇怪求生欲在他心中突兀地产生,似是不甘,又似某种刻在灵魂中的执念。随着奇怪求生欲的出现,他的身后也突然张开了一双金色的龙翼,那对龙翼奋力挥舞着,试图让他摆脱黑洞的引力。

  但终归是徒劳,黑洞终究将他拥入了怀抱。

  安静,可怕的安静,这便是他坠入黑洞的唯一感受,随后便是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强大力量,似乎要将他撕碎。

  就在霍雨浩落入黑洞的瞬间,黑洞之外,一白一金一灰三个光点疯一般朝着黑洞冲来,径直钻入其中。紧随其后的还有另外五个光点,他们速度稍慢,但也没有犹豫,同样冲进了黑洞之中……

  随着不断坠落,霍雨浩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的意识将要消失之际,他仿佛听到了魂灵伙伴们的呼唤。

  但他并没有回应,只当是自己的求生本能在作祟,毕竟魂灵伙伴早在他开始计划前就被他以复活王秋儿为由骗去了下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此刻的他只想遵从死亡本能,回归虚无的拥抱。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这便是毁灭了神界的霍雨浩心中最后的念头。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愿望,他的身体开始由内而外散发出流转不息的虹色光芒,而他掌心紧握的五颗神核仿佛受到感召,竟同时嗡鸣震颤,迸发出与之共鸣的五色光晕,相互呼应着……

  黑洞外部,随着最后一部分神界被黑洞吸入,至此,神界彻底毁灭。世间再无神界存在过的痕迹。

  ……

  “姓名,戴雨浩。武魂眼睛,精神系。”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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