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那种正常人会接的电话——凌晨两点的电话,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死人。我是刑警,所以通常是后者。
“沈队,城南旧货市场后面的垃圾站,发现人体残肢,你过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是值班室的小刘,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疲惫和克制。干刑警的都知道,接到这种电话的时候不能有多余的情绪,因为你的情绪会影响现场判断。
我穿衣服用了三十秒。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照片——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眉眼和我有七分像,嘴角带着一种温和的、属于父亲的笑。
沈卫国。
我爸。
五年前因公殉职,官方说法是在追捕嫌犯时被车撞了。现场有目击者,有监控,有完整的事故报告。结案很快,快得像有人在赶时间。
我不信。
但我没有证据。我只有他的遗物——一本被翻烂了的刑侦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真相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沉默。“
我把笔记揣进外套内袋,出门。
城南旧货市场在城市的边缘地带,白天是跳蚤市场,晚上是流浪汉的天堂。垃圾站紧挨着市场后门,周围是一片待拆的旧居民楼,路灯坏了大半,黑漆漆的,只有警灯在远处闪着红蓝交替的光。
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技术科的人在拍照,几个巡逻的辅警在周围维持秩序。陆明朗——我的搭档——站在警戒线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沈队。“他看到我,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次有点恶心。“
“说情况。“
“环卫工人凌晨一点多来倒垃圾,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一看——“他顿了一下,“是人的手指。右手,五根,齐根切断,用报纸包着。“
“几号垃圾桶?“
“最里面那个。其他垃圾桶都翻过了,暂时没发现其他部位。“
“环卫工人呢?“
“那边,吓傻了,正在做笔录。“
我点点头,戴上手套,走进现场。
垃圾桶是那种绿色的大号塑料桶,盖子已经被掀开了,一股腐臭味混合着垃圾的酸味扑面而来。我忍住了,弯腰往里看。
黑色塑料袋已经被技术科的人取出来了,摊在一块白布上。我蹲下来看——五根手指,确实是右手的,从拇指到小指,排列整齐,切面干净利落。不是那种暴力撕扯的痕迹,而是用锋利的刀具一刀切断的。
“切面很平整。“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是顾辞。他穿着法医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但我知道,那双眼睛在看尸体的时候会变得格外专注。
“职业切割,“顾辞蹲下来,用镊子翻看手指的切面,“刀具很锋利,一刀完成,没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切断的位置在掌指关节,手法非常精准。“
“外科医生?屠夫?“
“都有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做过不止一次。“顾辞抬起头看我,“沈昭,这不是激情犯罪。这是有预谋的。“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垃圾站周围没有监控——这种城郊结合部的地方,监控覆盖率低得可怜。但旧货市场有几个私人装的摄像头,也许能拍到什么。
“陆明朗,去调周边所有监控,包括旧货市场的。“
“已经在调了。“
“秦岭呢?“
“在路上,说五分钟后到。“
我再次蹲下来,看着那五根手指。它们被报纸包着,报纸是今天的晚报,社会版。我用镊子翻开报纸——上面有一篇报道,标题是《城南警方破获系列盗窃案》。
我盯着那篇报道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报纸的右上角,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报纸的日期。
今天的日期。
“顾辞。“我的声音突然变了。
“怎么了?“
“这些手指是什么时候切下来的?“
顾辞检查了一下手指的断面,又看了看皮肤的颜色和质地。“初步判断,大约在6到12小时前。“
“也就是说,今天白天。“
“对。“
我站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今天的日期。凶手用今天的报纸包着手指,而手指是今天切下来的。这不是巧合——凶手在告诉我们:这是我今天干的,而且我故意让你们今天发现。
他在挑衅。
“沈队,“陆明朗走过来,“旧货市场的监控调到了,但画面很模糊,晚上基本看不清。市场后门那边有个路口的交通监控,我让人重点查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的车辆。“
“好。另外让小刘查一下最近24小时内的失踪人口报案,重点查男性,右手有伤的。“
“明白。“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五根手指,然后站起来,走出警戒线。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闻多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
陆明朗跟出来,站在我旁边。“沈队,你怎么看?“
“有人在杀人。“我说,“而且他想让我们知道。“
“挑衅警方?“
“不只是挑衅。“我想起报纸上那个红笔画的圈,“他在邀请我们。“
“邀请?“
“邀请我们参加他的游戏。“
陆明朗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怎么办?“
我把烟掐灭,转身走向车。
“查。“我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查。“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凌晨四点。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父亲的刑侦笔记。
笔记的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每一个案件都是一个故事。你要做的不是破案,而是读完这个故事。“
我合上笔记,闭上眼睛。
五年前,父亲在调查一起连环杀人案时死了。那起案件至今未破。而现在,又有人开始杀人了。
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
凌晨五点,我睁开眼睛,打开电脑,开始写案件报告。
报告的第一行:
“10月17日凌晨,城南旧货市场垃圾站发现人体残肢(右手五指)。初步判断为有预谋犯罪,凶手具有专业解剖知识。“
我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凶手可能在挑衅或邀请警方介入。建议提高案件等级。“
保存,发送,关电脑。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案件。
而我有一种预感——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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