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室,洛衣笙来到一班教室门口。
往里望去,里面坐满了人——毕竟是一班,周末返校自习再正常不过。
他站在门口,却迈不开步子。
他不认识陆定一,也不认识这间教室里的任何一个人。作为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别人的地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喊出来——这已经触及洛衣笙的社交盲区了。
他回想自己与别人相识的经历。
陈庆、江月白、七弦……
好像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原来我……是被动型?
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洛衣笙悄悄从后门溜进去,拍了拍靠门坐着的同学,压低声音:“同学你好,我找一下陆定一……”
话还没说完,那位同学比了个“OK”的手势,径直走到陆定一旁边,低头说了几句。
陆定一放下笔,回头看向后门。
洛衣笙探出半个脑袋,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两人从后门走出教室。陆定一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面孔,眼神里带着疑惑。
洛衣笙心领神会,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洛衣笙。洛神赋的洛,衣服的衣,芦笙的笙。”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
“这次考试你是第一,应该知道吧?”
陆定一点点头。这种事班主任早就跟他说过了。
“我大概是第十名,所以想请教一下学习方法。”
“没必要吧。”陆定一语气平淡,“你能考第十,肯定有自己的方法,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洛衣笙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的方法都很基础,”他斟酌着措辞,“甚至称不上方法,就是些最笨最死板的手段。”
陆定一看着面前这张带着几分苦涩的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不懂得如何学习的人,只能靠最原始的努力,花费大量时间,事倍功半,却依旧咬牙向前。
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不用再说了,”陆定一语气坚定了几分,“我肯定帮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的方法仅供参考,照搬肯定不行。”
洛衣笙点点头。
“我的学习方法分两步:看书,做题。”陆定一正色道,“这样说可能有点空,我跟你介绍一下我一天的作息。”
“上课期间,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到教室早读。英语或者语文,要大声读,读满半小时。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写作业,不要浪费时间打闹。”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中午最关键。午饭吃好,散个步或者稍微运动一下,然后写会儿作业,午睡四十分钟。”
“下午和晚上同理。放学回去之后,先把老师留的作业写完。关键来了——睡前留三十分钟背背诵作业。很多人喜欢留到第二天早上,但晚上背完,第二天就很熟练了。背完差不多十一点,立刻睡觉。”
“周末的话……”他想了想,“把上课换成自习就差不多了。”
说完,陆定一仍旧意犹未尽。
不对劲。有十分甚至九分不对劲。
如果陈庆在这里,肯定能立刻发现问题。
洛衣笙皱起眉头,把自己想象成陈庆,两秒后,他悟了。
“……所以你周末从来不打游戏?”
陆定一冷笑一声:“为了成绩,游戏时间是必要的牺牲。”
“原来如此,”洛衣笙恍然大悟,“我之前的方法果然不行。以前总是一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第二天整个人都是飘的,上课就犯困,效率低得要命。”
陆定一再次感叹于面前这个人的“努力”:“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努力很重要,但方法更重要。”
“你说得对。”洛衣笙点点头,“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周末在教室自习,你都做什么?”
“练字啊。周末又没什么作业,还能做什么。”
“原来如此,受教了。”
“没什么,”陆定一摆摆手,“任谁来都会帮像你这样努力的人。”
……
洛衣笙离开三楼,往四楼走去。
他已经理解了陆定一的学习方式——周末就该在教室自习。至于练字……记得学校统一发过英语字帖,应该差不多。
从后门走进七班教室,里面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扫一眼,认识的就有江月白、李诗雅、陈庆。
嗯?陈庆周末怎么跑学校来了?
洛衣笙悄悄靠近后排——陈庆就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埋头写着什么。
数学作业?
“你在干嘛呢?”洛衣笙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我去!”陈庆手一抖,笔在书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转过头,眼神幽怨,“你吓死我了。”
洛衣笙无视那道目光,探头看了一眼:“在学数学?不是考试之后没作业吗?”
“哦,这是我买的教辅资料。”陈庆翻回封面——《必刷题》,“做起来挺不错的。”
“教辅资料?”洛衣笙依稀记得某个老师好像推荐过,但那记忆太过模糊,当时他大概正半梦半醒。
“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这个问题把陈庆问住了。
首先,他才刚买,有没有效果得等下次考试才知道。
其次,也是他最担心的——如果刷题有用,还要天赋做什么?
对陈庆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努力了却没有回报。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根本不确定这算不算“努力”。如果在自己眼里已经拼尽全力的事,在别人看来却微不足道,那不就成自我感动了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泄气:“那不刷题的话,还能怎么学?”
“做作业啊。”洛衣笙理所当然地说,“周末没作业了就练练字,做些喜欢做的事呗。”
陈庆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还有呢?”
“还有?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写作业?”
陈庆面色古怪,试探着问:“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洛衣笙皱了皱眉:“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点半起?”
陈庆的表情更难看了:“这是正常高中生作息?小学生吧?”
“这是一班那位市状元的作息。”
“我去!”陈庆一秒变脸,“不愧是市状元,作息这么健康,这么合理!”
“先不说这个。”洛衣笙把话题拉回来,“你怎么跑学校自习来了?”
陈庆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排——落在一个娇小的背影上。
洛衣笙张大嘴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瞎想什么呢!”陈庆赶紧解释,“哪有那么快!只是顺路一起来学校而已,我们甚至都没坐一块儿学习。”
洛衣笙竖起大拇指,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同桌江月白侧身让他进去,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你不会是来学校学习的吧?”
“来学校不学习还能干嘛?”洛衣笙回了句废话。
江月白更好奇了:“你不是讨厌低效率的学习吗?”
“你说得对,”洛衣笙从书包里抽出字帖,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抵在嘴边,做沉思状,“但有时候就是这样——即使没做好准备,讨厌的事也不得不去做,想做的事反而要往后放。”
“你这个姿势……”江月白歪头看了看,“好像某位司令啊。”
“咳咳。”洛衣笙轻咳两声。
江月白没反应。
他又咳了两声。
“?”
“我都说了没做好准备,”洛衣笙伸出手,“先借我支笔。”
江月白:“……”
……
两个小时的自习一晃而过。
洛衣笙把笔还给江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练字的成果,别说,还真挺有成就感。
“回去吗?”他随口问道。反正住同一个小区,顺路。
“等我几分钟。”江月白想把手头这道题做完。
闲着无聊,洛衣笙一只手撑着脑袋,观察起认真做题的江月白。
嗯,可惜后排靠窗的位置是自己的。要是她坐在窗边,扎着单马尾,穿着校服,再有一缕阳光洒下来。
不知道会是谁的白月光啊。
“走吧。”江月白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做完了?挺快啊。”
江月白顿了顿,把笔放进笔袋。
“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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