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点的两杯布丁奶茶好了？”
“来了。”
七弦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还有多久才会回来呢？她独自坐在店里，望着窗外想。
与此同时——
洛衣笙与陈庆正面临着一场无声的审判。空气凝固，仿佛能听到心跳。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打破了死寂。
“哈哈哈，”江月白忽然轻笑出声，眉眼弯弯，“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宿管阿姨。”
见两人依旧僵硬，她缓步上前，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
“朋友之间，是需要一点距离的。”
她转过身，脸上漾开一个了然的微笑。
“既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好好保守吧。”
陈庆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洛衣笙却微微一怔，低下了头。
她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谅与通透，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心底另一个尘封的夜晚。
那个夜晚，他陪她走到了江边。
那个夏天，江风很暖，月亮很圆，月光亮得不像话。
江月白刚刚失去了从小最疼爱她的爷爷。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无声的悲伤。
洛衣笙不知如何安慰，只是对她说：“去江边走走吧。再乱的思绪，看到宽阔的江面，也会平复的。”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红色的沥青路上。夜已深，无需避让行人，也没有嬉闹的孩童，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和规律的潮声。
云朵东移，皎洁的月光彻底洒满江面，在起伏的波浪上碎成万千银鳞。
忽然，一束烟花腾空而起，在夜幕中绽开耀眼的光弧。直到这时，他们才隐约注意到，江岸两旁，依稀有成双成对的人影。
啊，原来今天是七夕。
洛衣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月白，却发现她不知何时，早已在看着他。
相顾无言。闪烁的眸光，已诉尽所有言语。
他的目光掠过天空的烟花，皎洁的圆月，波光粼粼的江面，最后落回面前的少女身上。
在这一刻，他忽然真正理解了她名字的诗意。
“东船西舫悄无言，”他轻声吟诵，声音融在江风里，“唯见江心秋月白。”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你爷爷生前是快乐的，死后也活在你的记忆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永恒？所以，别再忧愁了。”
话音未落，江月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呆呆地望着他，长长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胸口吗？”
“嗯。”
她扑进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悲伤都倾泻而出。洛衣笙迟疑了一下，随即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道，环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变为细微的抽噎。
江月白有些脸红地推开他，低下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都怪月亮太圆了……氛围太好了……”
洛衣笙只是默默地微笑。哭了就好。他想，能够尽情地释放悲伤，是人类最宝贵的天性之一。
一阵江风吹来，拂起她的发丝，也将她接下来的低语，吹得断断续续，如梦似幻。
“七夕节把我叫出来……还有这样好的氛围……”
“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我想告诉你……”
“月色真美……”
……
记忆中她最后的笑容，与眼前现实的轮廓缓缓重合。那份过于沉重的懂得，让洛衣笙一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现在的自己，还能像之前那样，坦然地说出“只是普通朋友”吗？
七弦还在等我。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穿透了他纷乱的思绪。
“我送送你吧……”他开口说道。这是一个简单的计划：送她回家，路上避开奶茶店，或许还能试探她是否察觉了什么。最优解。
江月白点点头：“走吧。”
无视了陈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并肩而行。
“刚才那么着急跑回来，是为了守住那个‘秘密’？”
“嗯，”洛衣笙点头，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不会太久……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跟你的黑眼圈有没有关系？”
“嗯？”他惊讶于这份直觉，但仍谨慎地回应，“说实话，我不确定。也许……有吧？”
“陈庆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他突然跑来问我，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要努力变得优秀啊，”她说着，瞥了洛衣笙一眼，“这样的男生更有魅力！”
“他好像……有点喜欢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李诗雅？”江月白略显惊讶，“他不是总嚷嚷着最讨厌温柔的女孩子吗？”
“谁知道呢，”洛衣笙耸耸肩，“也许那只是一种伪装。”
走出大楼，洛衣笙刻意指了一条远路。
“走这边吧，我想……多走一会儿。”
他只想绕开奶茶店。然而这话落在江月白耳中，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耳尖。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刚才……去哪了？”她状似随意地问起。
“就在小区里随便散了散步。”
一路闲谈，直至她家楼下。
“我可能……过几天就返校了。”洛衣笙停下脚步说道。
“为什么？计划有变？”
“其实仔细想想，上学……也还算有趣。”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洛衣笙吗？”她笑起来，“不会被外星人寄生了吧？”
“总而言之……再见。”
洛衣笙挥挥手，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赶到奶茶店时，他才猛地想起那个被遗忘的问题——
不好，还是没带钱。
他略显尴尬地在七弦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奶茶，猛吸一口。
事已至此，先喝奶茶吧。
“我已经付过钱了，”七弦站起身，“走吧，边走边喝。”
“那太好了……咳咳，”他险些被奶茶呛到，“我是说，怎么能让你付钱呢？回去我还你。”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七弦的语气平静而自然，“我现在住你的，吃你的，房租都没付呢。”
洛衣笙觉得她的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但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并不能只讲逻辑。
“一码归一码，”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回去了还你。”
离开奶茶店，两人在小区里随意漫步。
“你觉得……去上学怎么样？”洛衣笙随口问道。
“上学吗？如果可以的话，也会很有意思吧。”
……
刚进家门，沙发上充电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仿佛已经等待多时。
洛衣笙快步上前，屏幕上显示着“洛博士”。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衣笙，你之前找我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背景有细微的仪器嗡鸣，“没事就不要打扰我。”
洛衣笙握紧了手机，正准备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七弦可以——”
“她可以什么？”洛衣笙顺势追问，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洛博士的语气变得正式，带着一种宣布实验进度的口吻：“她可以进行下一步实验了。”
“下一步……实验？”
洛衣笙早就明白，七弦的到来必然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他只是疑惑，却并不惊讶。
“下一步，需要她进行实战演练，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发现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实验目标，”洛博士顿了顿，像是在翻阅什么文件，随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至于实验地点，衣笙，就在你的学校里。”
“下周一，七弦将转入你的班级。到时候，”洛博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会保守好她过去的秘密吧？”
洛衣笙闭上了眼睛。
信息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认知。不用父亲强调，他本就下定决心要照顾好七弦，只是……
洛博士此刻的安排，完美地契合了他的念头，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想法被精准地预判，甚至是被“窃取”了。
他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荒谬感，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毕竟，七弦不只是你的实验对象，也是我宝贵的研究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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