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休这件事,洛衣笙一直觉得是人类文明的倒退。
好好的周末被拆得七零八落,周日上完周一上,周一上完周二上,连上三天课,只为了给国庆凑出一个完整的长假。
但学生们对此普遍没有太大怨言,毕竟假期就在眼前,倒计时比任何励志标语都管用。
这三天过得确实快。洛衣笙早上挣扎着起床,白天挣扎着不睡着,晚上挣扎着睡不着。
七弦照常和他一起上学放学,课间偶尔和江月白说几句话,放学回来做饭洗碗,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周三早上,国庆节正式放假。洛衣笙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已经铺了满床。
他起床走出房门,七弦的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洛衣笙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七弦的字迹很端正,笔划干净利落:
“我回去一趟,不用担心我。“
没有说回去是回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洛衣笙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他捏着纸条站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七弦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把纸条重新放回茶几上,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今天是国庆节,七弦的生日。他昨天晚上还在想今天怎么安排。
蛋糕提前订好了,礼物也准备好了。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在客厅里挂几个气球,后来觉得太浮夸,又放弃了。
现在这些都用不上了。
他又拨了一遍七弦的电话,还是关机。
洛衣笙把手机扔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昨天刚陪她玩了一整天,今天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去哪都不说,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堆话,结果对面没有人听。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理由来消解这种不爽,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江月白。
他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喂?“电话那头江月白的声音带着点试探,“你……今天有空吗?“
洛衣笙没立刻回答。江月白又说:“我知道你晚上肯定要陪七弦过生日,就中午……中午出来吃个饭行吗?我可以请你。“
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说慢了就被打断。
洛衣笙本来想说没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七弦不在家,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与其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数时间,不如出门走走。
“行。“他说,“今天我有空。“
江月白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顿了一拍才说:“好!那......那十一点?老地方见?“
“嗯。“
挂了电话,洛衣笙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条,把它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然后他起身去衣柜最上层,把一个深色纸袋拿下来,放在书桌旁边,万一七弦回来得早呢?
虽然这个“万一“他自己也不太信。
十一点,洛衣笙准时到了商场门口。江月白已经在了,穿着件白色的短外套,扎着马尾,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笑得有点拘谨,像是不太确定他真的会来。
“走吧。“她说,“我请客。“
两人在商场里挑了一圈,最后选了洛衣笙和七弦吃过的那家自助。取来食物放在餐桌上,二人一时没什么话。
“七弦呢?“江月白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烤架上,语气随意。
“有事出去了。“
“那你今天……不用陪她?“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江月白点了点头,低头接着烤肉,没有再问。
洛衣笙觉得她好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再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别的:新换的数学老师讲题讲得细,但进度太慢;食堂三楼新开了个窗口,卖的石锅饭排队排到楼梯口;陈庆最近总在课间跑去四楼,谁知道是干什么。
吃完午饭还早,江月白看了眼手机,抬头问:“那下午......你有安排吗?“
洛衣笙想了想,摇头。七弦那边电话还是打不通。
“那要不要去看电影?“江月白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请。“
“你今天怎么总请客?“
“难得约到你嘛。“她说得很随意。
洛衣笙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点了头。
电影是江月白选的,一部爱情片。洛衣笙对这类片子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讨厌,反正他看什么都会走神。
中途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江月白坐他旁边,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爆米花放在她那一侧的扶手上,洛衣笙没有伸手拿。
散场出来,天色还亮着。江月白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再去哪儿走走?“
洛衣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七弦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他心里那股空落的感觉又冒上来了,但被压住了,没让脸上露出来。
“唱歌去吧。“他说。
“你?“江月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唱歌?“
“不会。“洛衣笙说,“但这两天才练过。“
KTV包间和昨天是同一家,甚至可能是同一个房间。
洛衣笙坐到沙发上,把点歌屏递给江月白。她翻了翻,点了一首慢歌。江月白唱得不错,声音不算厚,但很干净,不像七弦那样稳,更多了一些未经训练的随性。洛衣笙靠在沙发上听,手里握着那杯早就没气的可乐,偶尔跟着打几个拍子。
轮到他的时候,他选了一首简单点的,开口还是劈了,但后面顺了一些。
两人又点了两首一起唱的,都是些老歌,曲调熟悉的,词能跟上七七八八。
他唱到一半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屏幕干干净净,连推送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唱。
从KTV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和昨晚一样昏黄的光沿着人行道铺过去。
江月白走在洛衣笙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她低头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你今天……其实一直在等七弦的消息吧。“
洛衣笙没否认。
“那你还出来。“
“不出来也等不到。“他说。
江月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我算是捡漏了。“
洛衣笙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她走在他左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往不同方向拉长,街边的风带着晚间微凉的潮气。他停下来,低头翻出手机,最后一次拨了七弦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过了几秒,洛衣笙开口:“走吧。”
“嗯。”江月白应了一声,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刚才更慢了一些。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有便利店和奶茶店的灯还亮着,白花花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
洛衣笙把手揣进外套兜里,手机在掌心又变回了一小块冰凉的硬物。
“洛衣笙。”江月白忽然叫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他偏过头。
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面的路面上,脚步没停。“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叫你出来吗?”
洛衣笙想了想,开口:“因为七弦不在?”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对,也算是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她停下脚步,洛衣笙也跟着停了下来。
“江月白,“洛衣笙抢在江月白之前开口了,“我不喜欢你。”
“???”江月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逗笑了,“这也算是另类的告白吗?”
“好,那我接受你的告白,”她背着手轻快地走了两步,背对着洛衣笙,看不到表情,“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
洛衣笙突然特别想要一个读心术,不用读其他人的,只需要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因为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开心还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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