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不敢行,夜不敢寐。”
“新尊在上,旧律尽碎。”
“尘归尘,土归土……”
“从此世间,只奉凶光!”
老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回荡。
江丞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画面让江丞觉得陌生又有些离谱,甚至有点想拍着大腿喊——
“妈的,这剧情我看过!”
最先撞进眼前的是一片惨白惨白的天花板,头顶悬着盏半死不活的日光灯,光线昏昏沉沉,不亮,却格外扎眼。
下一秒,一股熟悉到让人发腻的味道就钻进鼻子里——消毒水的味道,又冷又冲,瞬间把深山里的霉味、土腥味一股脑全冲散了。
他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身体,扫了一圈。
白色床单,掉漆的床头柜,廉价的牛奶,高档的果篮,手背上还插着针管,输液管慢悠悠地滴着。
不用想也知道。
医院。
江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种剧情让他有些熟悉,就像老妈经常看的狗血短剧。
这……我是魂穿了?
还是我有超能力了?
可仔细感受一番,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
就是感觉好久没上厕所了,肚子有点胀得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缓了好一会,江丞那乱糟糟的脑子才有了点反应,记忆的碎片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大雾,荒院。
诡异老头,抱着破娃娃的小孩。
还有那首听得人浑身发毛的歌谣……
最后定格在他脑子里的是,一双枯瘦的手,带着刺骨的冷,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那痛感真实得不像话。
江丞猛地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
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得偏移,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这些。
伸手就一把扯开病号服的领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血洞,没有被穿透的痕迹,甚至连一道淡淡的疤都找不到。
可在他的记忆里,那里明明被生生掏了个洞,心脏都被攥得死死的,鲜血喷得跟不要钱似的。
江丞僵在那儿,手指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这是做梦?
还是幻觉?
他说不清,他只觉得心里发空。
可这真实的感觉让江丞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座山里,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就在他盯着胸口发愣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病历本走了进来,一抬头便看见坐起来的江丞。
护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你可算醒了!都昏睡快三天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丞懵懵懂懂地抬头,嗓子干涩得发疼: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去爬山了吗……然后还碰到……”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碰到什么?碰到鬼了?碰到一双要掏他心的手?
扯淡呢。
身上连个疤都没有,说这些?人家不把他当吓傻了才怪。
没有证据,没有痕迹,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噩梦还是真事,现在说出来纯纯社死。
护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碰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睡懵了,做了些乱七八糟的噩梦,记不清了。”
护士盯着江丞看了几秒,神色才缓和下来:“你们一行人进山迷路了。”
“路上遇到了突发地震,你们能出来已经算运气好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
江丞愣了愣,地震?
我什么时候碰到地震了?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我那几个同学呢?他们怎么样了?”
护士往旁边那张空床狠狠瞥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那几个同学都出院了,除了这个没皮没脸的不肯走。”
“这两天就属他最闹腾,我们护士站被他烦得头都大了。”
江丞一瞬间就懂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也就王浩一个。
王浩是江丞为数不多的朋友,标准富二代。
家里有钱得离谱,人却二得没边,平时逃课闯祸一把好手。
虽然讲义气是真的,但是烦人也是真的。
仗着家里有点底气,天不怕地不怕,赖在医院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出格操作。
不过这小子这两天到底在这儿干了什么,能让护士恨成这样?
江丞只觉得有些丢人,连忙小声赔罪:“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严加看管。”
护士呼了口气,把火气强行压下去,翻了翻病历:“算了,你人没事就行。”
“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不舒服的话,我现在就去通知你父母,可以准备办出院了。”
“麻烦您了。”
护士没再多说,抱着病历本转身就走,关门时力道都重了几分,明显还憋着一肚子气。
护士走后,江丞靠在床头,心里像一团乱麻。
古宅、老头、歌谣、穿心的剧痛……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整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哐当——”
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嗷呜一嗓子就扑到床边,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橙子!你可算醒了啊!!”
“你再不醒小爷都要以为你要睡成植物人了!!”
“我还以为以后只能对着你病床打游戏了呜呜呜……”
江丞被他勒得胸口发闷,毫不留情地把这坨挂在身上的大型二哈推开。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再勒我就真醒不过来了。”
他喘了口气,盯着王浩那张还挂着眼泪鼻涕的脸,语气带着明显的狐疑。
“我问你,你这两天到底在这儿干了什么,能把护士烦成那样?人家提起你都一肚子火气。”
王浩抹了把脸,立马挺直腰板,嘿嘿一笑。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因为小爷没跟她要联系方式,她就心生嫉妒,故意抹黑我!”
江丞嘴角一抽,懒得跟他扯这种鬼话:“别贫,你怎么还不回家,赖在医院干什么?”
“担心你啊。你这一睡就睡了三天,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不亲眼看见你睁眼,我走得不踏实。”
江丞看着他一脸浮夸的表情,压根不信这套鬼话:“少来这套,说实话。”
王浩的眼神飘忽了两下,最后无奈地摆了摆手,垮起一张脸:“哎……行吧行吧,被你看穿了。我现在回家怕是要被打死。”
他压低声音,一脸苦大仇深:“这次进山本来是偷偷开着我爸的车出来,结果撞上地震,车不仅坏了,人还差点搭进去……”
“我这要是直接回去,我爸不得把我腿打断?还不如在医院躲躲,等他气消了再说。”
江丞嘴角狠狠一抽,合着这小子躲在医院是不敢回家。
“那其他同学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都出院了。”王浩摆摆手,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班长跟应辰就是点皮外伤,早就溜了。林伊诺受了点惊吓,第二天就被家里接走了。剩下的大家都没什么大事。”
“说正经的……那天在山里,除了地震,你有没有看见别的?比如……一座老宅子,一个奇怪的老头?”
王浩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橙子,你是不是睡傻了?”
“哪来什么宅子老头。”
“那天就是地震,地动山摇的,大家吓得乱跑。”
“还是小爷给你背出来的,你脑震荡把脑子震出幻觉了吧?”
正说着,王浩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捂住肚子,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不行不行,刚才上厕所没拉完,我得赶紧再去一趟,我马上就回来!”
江丞被他弄得有些无语,但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有些心安。
难道真的是幻觉?
真的只是脑震荡催生的噩梦?
厕所隔间里,王浩正蹲在马桶上,眉头紧锁,嘴里还时不时哼唧两声:“破医院的破饭,天天清汤寡水,都给小爷吃出便秘了,真是遭老罪了……”
百无聊赖间,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对骰子,那骰子通体发黑,材质看着像古木又像兽骨,泛着沉沉的冷光。
王浩把骰子捏在手里转了两圈,指尖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嘴里嘀嘀咕咕。
“看着倒像是个老物件,不过我是在哪捡到的来着?”
“算了不想了,还好捡到个这玩意,这次也算没白遭罪,不亏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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