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章感觉自己被摔得四分五裂、眼冒金星,毕竟是从几百米的高空无伞空降。
刚刚的他坐在一架即将坠落进洱海的直升机里,耳机里充斥着系统pull up的提示音和驾驶员的呼救声,驾驶员拼尽全力的拉动操作杆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最后听到的话是驾驶员绝望的喊道:“拉不起来了!”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坐到了办公桌前,却不是他原来那张堆满了卷宗的猪肝色办公桌。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时间。
2020年6月18日,上午9:42。
“我了个空中飞人……”
他坐起来,感觉脑子胀胀的,两边的记忆融合到了一起,突然多了一段三十多年的记忆,谁的脑子都会胀。
这个世界的陆成章二十五岁,没考法院,没当法官,执业后跟两个大学同学合伙开了家律所,名字叫金胜律师事务所。
金光闪闪,胜券在握。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金没有,胜更加的没有。
两个合伙人看着情况不对,纷纷脚底抹油,一个说家里安排自己去继承皇位,另一个说身体不好要去寺庙静养,临走前还很客气地把办公室的茶叶全拿走了。
当初为了装门面,三个人咬牙租了市中心甲级写字楼,周边都是些高大上的私密会所,有钱人经常出入的地方。
月租四万二,物业费每月五千八,还要押三付一。
现在账上余额12637.4元。
房东昨天发微信来催租,语气很文明,内容很不文明。
大意是没钱就按合同走了,陆成章自动过滤掉了那些问候自己的语句,并逐字逐句的阅读了问候两个合伙人的语句。
微信的最后一句让陆成章突然很想打人。
“你们三个律师不是最懂合同吗?”
很好,穿越第一天先被人用合同教育了。
一般说按合同走,意思就是人情咱们已经讲完了,接下来该聊聊法律了。
他揉了揉眉心,2020年的平行世界法律体系大体差不多,民诉、合同、侵权、劳动、公司这些东西都还在。
不是末日,不是古代,也没弹出什么“叮,最强律师系统已绑定”。
只是换了个身份,但专业还是对口的,其实按照自己的性格,前世就应该当律师的,结果陪考的自己莫名其妙的考上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一干就是十多年。
陆成章打开抽屉,里面有本案卷。
王铮与沈鹿独家直播经纪合同纠纷、名誉侵权纠纷。
记忆慢慢对上了,这是原主准备得最后一舞。
王铮,本地一家直播经纪公司的老板,公司养了二十来个年轻貌美的美女主播,靠直播打赏、商务带货和平台分成吃饭。
旗下曾经有个女主播叫沈鹿,艺名惠惠子,原本是重点培养对象。
公司给她策划艺名,搭直播间,买灯光设备,配妆造,运营粉丝群,写人设脚本,还投流买量。
就是拿钱砸,砸了半年终于有点水花起来了。
刚开始走红没多久她就跳槽了。
直播行业跳槽也不稀奇,问题是她不想赔违约金。
于是她在微博和几个短视频平台说自己在原公司长期遭受老板王铮性骚扰,还因此患上严重的玉玉症,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继续正常直播了。
王铮一夜之间从多金总裁变成了变态老板。
原主之前已经接了这个案子,但心里没底。
王铮找过不少律师,人家给的方案都规矩,发律师函、要求删帖、起诉名誉侵权、追究违约责任、慎重回应舆论。
陆成章只觉得没劲,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么来处理四平八稳,但也没什么卵用。
名誉侵权的官司打起来,光证据固定、立案、开庭、审理,一套下来,人家沈鹿早在新平台把第一波流量吃干净了。
等判决下来黄花菜已经不是凉了,是已经以另外一种形态进入到了城市清洁大循环系统当中了。
笃笃笃。
陆成章把案卷合上,“进。”
王铮走进来,两个熊猫眼相当的亮眼,进来后他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个律师在办公,回头又看了看门口坏掉的自动玻璃门。
唯一的这个律师好像才二十五六岁,感觉比自己之前接触的几个律师更加不靠谱。
王铮眼神里的希望又淡了几分。
“陆律师。”
王铮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坐在了陆成章的对面,一坐下就往裤裆里掏,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了出来,“你看看,她又发了个微博。”
陆成章没接手机。
“喝水吗?”
王铮愣了一下,“啊?”
“算了,看你这脸色喝水是没用了,她又发什么了?”
王铮把手机递过来,沈鹿最新一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破两万。
大意是感谢大家关心,自己曾经无数次想放弃,但会勇敢活下去。
下面评论一片心疼。
也有骂王铮的,家谱都给他重新编了一版。
“她是说她患上了严重的玉玉症?”
“对!”王铮立刻从包里抽材料,“但我查到就是做了几张心理科那个问卷,这玩意我去填我比她的症状还厉害!”
“她还说你性骚扰她?”
“胡说八道!”王铮脸涨红,“她说那天晚上我把她单独叫办公室,还动手动脚。可那天我人在外地,上午高铁,晚上住酒店,酒店发票火车票都有。”
“拿来。”
王铮赶紧递过来,眼里又燃起了希望,既然他愿意看这些证据,也肯定又能帮助自己翻身的办法!
“她和新平台什么时候接触的?”
王铮又翻出几张截图,“这是她闺蜜转给我的,说她早就联系新平台了。你看还有这句,她说要把王铮塑造成变态老板,不然不好脱身。”
陆成章抬眼,“她闺蜜转给你的?为什么转?”
“她俩闹翻了,好像因为分佣的问题。”
“你的小卧底愿不愿意出来作证?”
“不一定。”
“那你也别当个宝贝供着了。”陆成章把截图放一边,“截图这东西法院见多了,没有原机,没有聊天记录导出,没有对方确认,拿出来忽悠网友可以,用来打官司就是个破腚。”
王铮脸上的那点希望突然又消失了,他原本把这些截图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这些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搜集证据,拼了命似的把所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搜集到了一起。
每多搜集到一样证据,就觉得自己离清白又近了一些。
结果自己这几天的劳累与希望被陆成章给熄灭掉了,自己这么多天的委屈与辛苦到底算是什么?
白忙活?
“那我手里搜集的这么多证据有啥用?”王铮的语气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陆成章看了他一眼:“得看你想要干什么了。”
王铮抬起头来,刚刚的自暴自弃突然变成愤怒。
“我要证明我清白!你是不知道,我公司刚又跑了三个主播。”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我现在商务暂停,平台警告,员工都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猜我是不是真的性骚扰了沈鹿。”
“我妈刚才也打电话问我,问我是不是真的干了那种龌龊事。”
说完这些,眼前这个男人双手捂住了脸,陆成章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快崩溃了,本着收了预付款的责任,他准备起身找纸巾,刚站起身,谁知道他又硬生生的把情绪憋了回去。
陆成章有点尴尬的坐了下来:“证明清白只是个顺手的事,你可以大胆一点。”
王铮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像是没弄明白陆成章这句话的含义,又像是真的在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陆成章没空陪他一起伤感,拿过合同翻开看了起来。
这份独家直播经纪合同写得还行,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功夫的,或者说是花了不少钱的。
合约期五年。
合约期内不得擅自在第三方平台直播。
病假、停播、不可抗力期间,合约期限顺延。
公司向主播支付基础保障金,每月8000元。
公司拥有艺名、账号运营资料、粉丝群管理权、直播脚本素材的使用权。
主播提前解约,要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或者按公司实际投入和预期收益另行计算,两种计算方式取高者。
王铮盯着他,终于开口了:“陆律师,能不能搞她?”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