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抬起头，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好像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那她就不是病到不能工作！”
“是不能给我工作！只能给别人工作！”
陆成章拍了拍手：“恭喜王总终于回魂了。”
王铮没理会这句调侃，他的脑子还在继续往下思考。
“她说自己是受害者，所以网友同情她。”
“她说自己病了，所以想摆脱合同。”
“她去新平台复播，所以新平台能拿她赚钱。”
“你让我顺着她说自己病了，就是为了把她这三个身份一个一个的给拆穿。”
陆成章满意的点了点头。
“继续往下说。”
王铮恶狠狠的盯着海报上的那个女人。
“她可以是受害者，也可以是病人。”
“但一个严重到没法履行原合同的病人，是不能马上去新平台开启高强度直播的。”
“她如果去新平台赚钱，那就说明她所谓不能履约，不是因为病。”
“当然，她还可以继续控诉我性骚扰她，说是担心以后被我穿小鞋不敢继续在我这边直播。”王铮顿了一下，“可恰好我手上有那天不在本地的证据，所以她就得说清楚她主张我性骚扰她的时间、地点、经过。”
“在确定没有性骚扰这件事情之后，她就不能逃避我们的合同，所以事情又回到了因病无法继续直播这个故事上！”
陆成章把笔丢在桌上，打了个响指。
“宾果！”
王铮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之前的茫然无措终于变得清澈起来，但这清澈里还有隐忍的愤怒。
“那声明怎么发？”
“否认性骚扰，要求她明确具体时间、地点、行为细节，表明公司愿意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同时提交你手上的初步证据。记住，你的态度一定要平和，不能有一丁点着急。”
王铮皱眉。
“为什么要平和？我越平和，网友不是越觉得我怂？”
“因为你现在越愤怒，网友越觉得你心虚，你越平静，对方就该开始着急了。”
王铮沉默了，他想起这几天找过的那些律师。
那些律师告诉他，法律上可以做什么，发函，起诉，取证，等判决，所有人都在处理他的名誉侵权案。
只有陆成章不一样，王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律师有点不对劲。
这个人说话很贱，律所好像也没什么业务，门还是个坏的，但他看问题的角度和之前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王铮重新把刚才收进包里的材料重新拿出来放回桌上。
意思很明显，他不走了。
“陆律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陆成章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又看了一眼微信里房东的友好问候。
这世界很现实。
前世他坐审判台敲法槌，现在轮到他被人催租。
挺公平。
出来混，迟早是要坐到当事人席的。
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只当看球的裁判了。
他要下场踢，踢得好不好另说，先把眼前这球踹进门再说。
陆成章把委托合同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收费页，拿笔划掉原来那行“代理费10000元”。
王铮眼皮一跳，“你这是……”
“原来的报价太便宜了。”陆成章说，“基础代理费改成五万，扣掉你预付的一万，今天再付三万，后续如果追回违约金或者达成赔偿，按实际到账金额的12%收风险代理。”
王铮沉默了。
这律师费的价格在市场上不便宜，但比起公司现在的损失又不算离谱，一个商务合作暂停损失就是十多万，更别说沈鹿真要在新平台复播成功，以后被撬走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主播了。
别说付三万了，让自己现在直接付五万他都会爽快的刷卡，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陆律师，你这方案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成章把沈鹿的微博、新平台海报、经纪合同一字排开。
“她现在最值钱的，是受害者复出这个故事。”
“我们不急着毁掉她。”
“我们先让她把故事讲完。”
王铮听得后背开始发凉。
陆成章继续说道：
“她越急着复播，越能证明她不是不能工作。”
“新平台越急着宣传，越能证明他们明知她和原公司存在合同争议，还在利用争议变现。”
“她越用原来的艺名、人设、粉丝群、脚本素材，合同里的权属条款就越有用。”
王铮眼睛通红的盯着他。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一点都不拦着她？”
“一点不拦。”
“还给她批病假？”
“必须批。”
“还发钱？”
“还得规规矩矩按照合同发给她。”
王铮虽然缕清了事情脉络，但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然后等她开播？”
陆成章笑了笑。
“对。”
王铮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陆律师，你这真是在帮我？”
“当然。”
陆成章说完就把收费页推到他面前。
“不过帮助是收费服务。”
王铮看着那行新价格，又看了看桌上的材料。
最终，他拿起手机。
“三万就三万，我现在就转。”
说罢拿起手机就准备转账。
“慢点慢点，咱们得合法合规啊，要公对公转账，到时候我还得给你开发票的。”
“公账打款我得让公司财务打。”
“那就让财务打，备注记得写明是法律服务费。”
王铮低头发微信联系公司财务。
陆成章趁他打款，开始草拟声明。
《郡沙星河直播经纪有限公司关于旗下签约主播沈鹿女士身体状况及相关网络传言的情况说明》
王铮发完微信抬头正好看到写完的标题，嘴角抽了抽。
“你这标题是不是太客气了？”
“客气？我这叫阴阳怪气！”
“……”
陆成章写得很快，把刚刚交流的策略一一落实到说明里面。
王铮看完最后一句，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陆律师。”
“嗯？”
“你这声明一发，她会不会气疯？”
“不会，她会很感动有你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前老板。”
王铮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沈鹿如果越接受这份尊重，后面就会越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去新平台赚钱。
他抬头看着陆成章，这个律师真的太年轻了，但了解到他的手段之后就很难再意识到他的年轻了。
王铮心里那点轻视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幽幽的问道：
“陆律师，你以前真没干过什么很缺德的事？”
陆成章想了想。
“有的，上学的时候我做眼保健操都是睁着眼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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