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张鸣那熟练到无懈可击的自我推荐,一下就让作为客户的刘浩呆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的接过张鸣的名片,但脑子却是紧跟着就反应了过来。
“等等!”
刘浩赶忙制止住张鸣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当场反问。
“什么叫因为时间太长,所以先让我的前老板破产?”
“这不是我的诉求吧?”
面对客户的反问,张鸣也是十分认可。
他当场点头,并道。
“确实是这样,先生。”
“但您的案件目前处于一个非常紧急的阶段,如果我们不迅速动手的话,那您之后再想要讨回薪水,至少也得等上好几年了。”
“在我看来,这样的鏖战完全就是在浪费您的时间。”
“所以,我认为先让您的前公司和老板破产,会是目前的最佳方案。”
说着,张鸣便直接坐在了刘浩的对面,双手手指交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见状,刘浩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同时也是一个在各个互联网大厂混迹过的专业高管,刘浩绝非等闲之辈。
可纵使他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法律事务,却还是在张鸣的这一番话前破了防。
他不解,甚至是有些不满的看向张鸣,目光又正巧从紧跟着张鸣一起走进会议室的陈星瑶身上扫过。
自己刚刚赶走的人,此刻居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不成?
早前的不满再度被激起,刘浩此刻怒目圆瞪。
“陈律师,我让你们给我换一个律师,结果你就找一个这种家伙来搪塞我?”
可他的话对陈星瑶却没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陈星瑶也是被张鸣给搞的一头雾水。
自己明明只是和张鸣说了几句话,结果张鸣不仅分析出了客户的诉求和案件的核心点,甚至还抢在自己之前出现在了客户面前。
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行为。
然而,陈星瑶也是个明白人。
张鸣既然能够一下子就点出这些东西,就足以说明张鸣对这件案子知根知底……
巧的是,张鸣正好和自己是一衣带水的关系。
既然张鸣看起来有能力解决这起案件,那自己断然不可能有制止他的必要。
而这,才是陈星瑶没有呵斥着让张鸣离开的原因。
因此,即使客户无比愤怒,陈星瑶也只能赔笑着道:“刘先生,他确实是我们律所的律师,不过因为是新来的,不太懂我们的规矩。”
兴许是陈星瑶的解释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明光律所的招牌起了作用……
总之,随着陈星瑶的话音落下,刘浩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的张鸣。
“既然这样……”
“张律师是吧,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当然了。
即使嘴上这么说,但刘浩其实并没有真正的相信张鸣这样一个突然杀进来的角色。
可听听总归是没错的。
所以他才给了张鸣一个机会。
而在一旁。
得到了客户允许的张鸣也是没有迟疑,当场就开始了解析。
“刘先生,寻常的违法/恶意辞退案件里,作为原告的被害人虽然可以胜诉,但他们往往需要进行漫长的等待,之后才能获得来自被告的赔偿。”
“根据我司的统计,这个时间一般是……两年。”
“如果您能够接收这个时间的话,那您无需要求变更律师团队,因为您的案件在下一次庭审时必然会翻案。”
“什么?”
刘浩闻言,原本才强压下去的愤怒立刻再度浮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是聘用了一整个律师团来帮自己打官司,这都输了,可现在你居然说我下次一定会赢,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刘浩的怒吼在会议室里回荡,可张鸣却不急不忙。
面对愤怒的客户,张鸣直接起身,从一旁的报刊架上取下了今天的最新头版。
“很简单。”
“因为您的前公司即将在乐交所挂牌上市。”
“而这,就是您胜诉的底牌。”
张鸣的话说的刘浩深深皱起眉头:“他上市,和我的案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此刻的他虽还未完全信任张鸣,却也开始隐约察觉到张鸣不是空口胡诌。
作为职业高管,刘浩亲身参与过多个大集团的上市计划。
作为一个集团生涯中最重要的事情,上市后,集团就必须对几乎所有涉及自己的法律案件向股东还有董事会进行说明。
因此,一旦公司上市,那自己确实是有可能会胜诉的。
但,他要的并不只有钱。
而显然。
张鸣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几乎是在刘浩追问的同时,张鸣便开口了。
“您这次会输给小绿树,核心在于,您向对方起诉要求赔偿金的时候,还一并要求兑现未能兑现的股票期权。”
此言一出,不论是陈星瑶,还是刘浩,都同时瞪大了眼睛。
两人甚至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参与了庭审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张鸣一个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但张鸣却并未回答,只是继续说明。
“对于您的诉求,庭审上,小绿树的律师团应该是这么说的。”
“您签署的股权承诺,是和海外公司签订的,您需要向海外起诉,而不是和我们小绿树起诉。”
“法官见此,结合之前小绿树提出的那些所谓【无懈可击】的证据,最终决定驳回您的全部请求,宣判您败诉。”
轻飘飘几句话下来。
纵使张鸣没有仔细观察,他也能从会议室内的气氛看出,陈星瑶和刘浩都已经回想起了庭审的现场。
为此,张鸣轻轻敲了敲桌子,直接拉回二人的意识。
“请注意,现在我要说的,才是重点。”
“刘浩先生,您的败诉,是因为你陷入了小绿树的架构圈套。”
“目前的大型企业为了上市,一般都采取标准的VIE架构。”
“即,他们通过在开慢群岛注册一家空壳公司,全资持有并控制国内企业的股份,再以此为基础获得美元投资,为之后的上市行动做足准备。”
“有意思的是,因为他们本身并不掌握股权,所以您的那些原始股权,必然是和国外的那家空壳公司签订的合同。”
“他们依据这一点,将您的合同切割成了两份,并以此作为突破口,在法庭上战胜了你。”
语毕,刘浩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急迫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胜诉呢?”
没办法。
张鸣的话一下说中了刘浩最在意的事情。
而张鸣则是微微一笑。
“很简单。”
“集团要在乐交所上市,即使是VIE架构,也需要境内境外保持架构一致。”
“集团必须保证自己的控制权是唯一的,且控制权是合规的。”
“但既然他们已经在内地法院以VIE架构申明,位于开慢群岛的公司并不控制他们小绿树集团,并以两者互相独立为由胜诉……”
“那我们就可以带着这份判决书去乐交所,向他们实名举报小绿树集团的控制权不唯一且不清晰。”
“仅此一招,就能直接引发乐交所的票商对小绿树的全面彻查。”
“您也是大集团里走出来的,这代表什么,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实际上,都用不着张鸣说完,刘浩就已经震惊到脱口而出。
“他们的上市计划将彻底泡汤!整个集团过去几年的上市规划都会彻底完蛋!”
作为企业高管,刘浩太明白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对于企业来说,一次上市,就可以让创始人瞬间暴涨千倍乃至万倍的身家。
为此,所有想要上市的企业,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能够在预定的时间敲钟挂牌。
而张鸣的这个方案,却能让一个集团的上市计划直接打死!
这要是真的成功了,小绿树不说破产,至少也是元气大伤!
置身处地的想一想……
如果自己当年遇到了这种事情,那保不准事发当晚,自己就会变成在天台肘击混凝土地面的那个人……
惊恐之余,刘浩的口中更是喃喃自语:“毒”
“这简直是太毒了……”
“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计划……”
而在他的面前,张鸣只是轻声问到:“刘先生,这样的方案,您喜欢么?”
“什……?”
刘浩恍然回神:“满意!当然满意!可……”
张鸣连忙按住刘浩的手:“您的要求还不只是这些,我明白。”
“向乐交所举报他们上市流程有问题,只是我们为了讨回薪资的一个步骤罢了。”
“您的核心诉求除去讨要薪水,最重要的还是恢复名誉,对吧?”
“对对对!”此刻的刘浩已经不再疑虑。
只因为张鸣方才的话已经彻底打消了刘浩心底的不信任。
他太明白一个能轻而易举的打碎大集团上市计划的律师的能力了!
因此,他急切的喊到:“还有那该死的名誉!我要他们立马撤回对我的污蔑!张律,您能做到么?”
从见面到现在还没五分钟,刘浩对张鸣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毕恭毕敬的张律。
而对此,张鸣的回答也是十分直白。
“没有问题,这个问题甚至比讨要薪水来的更加简单。”
“怎么说?”刘浩急切的看向张鸣,眼睛里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张鸣:“您的原始股权,一旦兑换,那大概会等于多少万现金?”
刘浩一愣:“差不多三百多万?”
张鸣当场故作惊讶,大喊起来。
“也就是说,小绿树靠着辞退您,白白得到了三百万的净利润啊?”
“真是太可怕了,只要开掉一个人,就能立刻让财务报表上多出三百万的利润!”
“这要是他们开了十个人,岂不是就有三千万?”
“要是开了五十个!那可就是整整一亿五千万啊!”
“也就是多亏了现在经济犯罪没有死刑。”
“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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