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街改观,昔日嘲讽者登门致歉

  大修完工后的第三天下午,谢辰刚结束两小时的模拟器精度特训,正伏在工作台上给脉冲炮的击发机构做例行保养,铁皮棚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这几天的作息已经固定成了铁打的模子:清晨调试机体参数,上午泡模拟器练精度——按街道判定标准,把每一个走位都重新抠过;下午出门兼职,给几家店铺送耗材,赚模拟器的加时费;深夜复盘当天的训练录像。夺冠的风头在老街热了半个月,谢辰的日子却过得比夺冠前更紧——冠军奖金全数砸进了大修,他现在兜里的余钱,比两年前还干净。

  走进来的是三个眼熟的少年——王浩,还有他的两个跟班。三个人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全新砂纸、修复装甲薄片、模型专用胶水,都是市面上攒零花钱才买得起的普通耗材。他们局促地站在工作台前,头都不敢抬,活像三个来补考的学生。

  上一次这三个人进这个门,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他们是来看笑话的,站在门口把谢辰的破杰刚里外点评了一遍,笑声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这一次,没人笑得出来。

  “谢辰,“王浩先开的口,声音有点干,

  袋子里除了耗材,最底下还压着一个信封。王浩把它掏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推过来:“这是……我们仨凑的改装基金。不多,两百块。你收着。“谢辰看了一眼信封,没伸手:“钱收回去,东西留下。你们要真过意不去——“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台等着保养的旧机体,“下回社区联赛,报名。别再当观众了。““今天我们是专程来道歉的。过去两年,我们总拿你的杰刚开玩笑,说你不自量力,说残机上台就是丢人。我们只看机甲新旧,从来没看过你熬夜练操作、发传单换耗材。看完这次联赛全程,我们才明白当初有多浅薄。“

  旁边的同伴连忙把袋子往前递:“这些是我们凑零花钱买的改装耗材,一点心意。之前总对你恶语相向,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我们课余也泡模拟器练拉扯了,不再缠着爸妈买限定机体——想跟你一样,靠操作打对战。“

  谢辰放下手里的工具,示意三人坐下。没有得意的笑,也没有刻意的客套,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不用放在心上。当初整个圈子都认定硬件决定一切,你们那么想,很正常。现在愿意沉下心练操作,比攀比机体强多了。调试机甲、练操作遇到难题,随时来问。“

  三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围着工作台看那台完成大修的陆战高达,眼睛里的惊叹藏都藏不住。王浩指着机体两侧的导流槽问那是干什么的,谢辰干脆拆下一块侧装甲,把分层循环散热的结构露出来,用大白话讲了一遍原理;又顺手拿起王浩那台放在门口的量产扎古,指出三处他自己在社区模拟器里练出来的硬伤——落地的卸力、转身时的重心、连招后摇的习惯性停顿。

  “这三样改不了,机体再好也白搭。“谢辰把扎古递还给他,“改得了,你这台机起码能再涨两成的胜率。“

  王浩捧着机体,半天说了一句:“为什么肯教我们?“

  教扎古的工夫,另外两个跟班也没闲着。一个蹲在旁边把谢辰刚讲的散热导流原理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念一句记一句;另一个帮着把地上的边角料归拢到废件箱,动作小心得像在收拾自家年货。临了那个记笔记的忍不住问:“叔……谢哥,你们这儿收学徒吗?“话一出口自己也臊了,赶紧补了一句,“不给钱也行,扫地看门都干。“谢辰被“叔“这个称呼噎了一下,摆摆手:“周末来,先学拆装。拆不明白,别的免谈。“三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比考完试对答案还对得齐。

  这个问题憋了他一路。来之前三个人在巷子口推让了半天谁先开口,最后是王浩拍的板——他说挨骂也得来,这事拖一天,心里就多堵一天。

  谢辰想了想:“因为两年前,没人肯教我。“

  一句话,三个少年都没接上来。临走的时候,王浩在门口站定,认真地说他们以后会带动身边同学,不再攀比高价机甲,专注练基础。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口号,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是忏悔的下半句。

  三个人推着自行车走远,在巷子口又停了一下。王浩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铁皮棚,跟身边两人说了句什么,三个人都笑了。隔着半条街听不清内容,但那个笑,跟两年前嘲笑杰刚时的笑,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傍晚,江宇又来了。这回他没带笔记,直接把创制强袭推进了模型馆的院子:“陪我打五场,街道标准。“

  距离上一次交手,其实才过了十几天。可当创制强袭推进门的时候,谢辰一眼就看出它又变了:肩部的爆发套件拆得更彻底,机体侧面多了一组不起眼的辅助传感器——那是为了捕捉对手微动作加装的。氪金天才真的开始一分一分地抠钱了,也一分一分地抠细节。

  两人在社区模拟器里用街道判定模式连打了五场。江宇的进步肉眼可见:第一场撑到了第六分钟,第三场第一次把谢辰的能耗逼到了警戒线以下,第五场——第五场他输了,但只输了一击之差,最后一轮对射,他的光束和谢辰的穿甲弹几乎同时出膛,判定栏里两台机体的核心受损度只差百分之三。

  “再练两周,“江宇盯着结算界面,一字一顿,“街道赛上,我可能真能赢你一场。“

  打完五场,两个人蹲在模拟器边上喝水。江宇忽然问:“你的拉扯,最早是怎么练的?“谢辰想了想:“被逼的。机体差,打不过正面,只能绕。绕着绕着,就成了打法。“江宇咀嚼了一会儿这句话,若有所思:“所以你的风格,其实是你缺过的东西长出来的。“谢辰愣了愣,点头。这话他自己是头一次听到,却比任何夸奖都准。

  “求之不得。“谢辰说得很真诚。

  他记得江宇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是宣告,是立项。氪金天才的字典里没有“差不多就行“,他要赢,就会把赢需要的每一块拼图找齐。这种对手,比一百个吹捧者都珍贵。他看得出来,江宇这两周把他的录像拆到什么程度——那台创制强袭的每一处微调,都是在往“克制陆战高达“的方向走。被人当成目标研究的滋味,谢辰头一回尝,说不上舒服,但足够提神。

  送走江宇,天彻底黑透了。谢辰独自站在模型馆门口,望着整条老街的灯火。

  暮色里,杂货店门口那箱老板娘送的耗材还剩半箱,码得整整齐齐;修车铺的黑板在路灯下泛着白,上面又添了两个新问题;网吧的玻璃窗里,少年们围着屏幕指指点点,屏幕上放的不是游戏,是某场对局的回放。这条街没有一夜之间变成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它只是,慢慢地开始认真了。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以前这个点,网吧里传出来的是氪金抽卡的非酋哀嚎;现在路过能听见的,是少年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战术讨论——“你那不叫拉扯,你那叫送““护盾要留着接突进,不是拿来挡冷枪“。模型店老板娘说,这半个月,进店问“哪个机体最强“的孩子少了,问“砂纸目数怎么选“的多了。修车铺师傅干脆在铺子门口支了块黑板,谁家有改装难题都能去写一笔,他修不了机甲,但焊接的活路是相通的。

  黑板第一天的“营业成果“是三个问题:散热硅脂涂多厚、关节异响要不要紧、模拟器练拉扯每天多久见效。修车师傅解决了第一个,第二个是谢辰傍晚遛弯时顺手看的,第三个——第三个他让王浩代笔回了一句:“每天两小时,先练三个月再说。“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台缺左肩的机体简笔。第二天,黑板上多了五个模仿的简笔画,画得一个比一个歪。

  两年冷眼,一朝夺冠。谢辰没有膨胀,他清楚这份尊重不是奖杯带来的——是无数个深夜的台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奖杯只是把灯照亮了而已。

  他回到工作台前,翻开街道公开赛的备战笔记,把今天观察到的江宇的新习惯记了三条,又在王浩那台扎古的旁边画了个星号——下次他们来,教落地卸力。

  笔记本的目录页上,备战计划划掉了四项,还剩最后两项:操作精度重练,进入街道判定节奏。

  灯下他顺手翻到前几页。第一页的字迹还是两年前的,笔画又硬又倔:“每天两小时,先练三个月再说。“当时杰刚的左肩刚废,写这行字的时候,他连下一场比赛的报名费都在发愁。往后翻,字迹渐渐松了、稳了,条目也从孤零零的“练“字长成了成段的战术拆解。一本笔记,就是这两年的账本——每一页都是当天的困顿,连起来看,才看得出走了多远。

  写完最后一笔,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报名日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是叔叔的字:轻装,准点,别熬夜。日历再往后翻一页,是开赛日——那一页上什么都没写,干干净净,像一张还没开考的卷子。

  下周,报名。

  作者小唠叨

  王浩的道歉戏,我等了五十六章。前期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唯硬件论“的风气带着走的普通人——所以道歉不能来得太早,得等他们自己泡完模拟器、自己吃过“光堆装备打不过“的亏,这份歉意才值钱。三个少年进门时“像来补考的学生“,是我最满意的画面。

  “为什么肯教我们?““因为两年前,没人肯教我。“——这两句对话是本章的心脏。谢辰的温柔不是圣母式的,是被冷眼泡过之后长出来的反哺:我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这条线会一直长下去,长到几大卷之后他反哺整个老街,种子就在今天。

  江宇的五场模拟战是给街道篇上的发条。第五场只差百分之三——这个数字是承诺书:他快追上了。被追赶者的紧迫感,谢辰接下来要开始习惯了。老街风气的转变我写得克制,没有全员狂热的爽文桥段,只是网吧的话题变了、模型店的问题变了、修车铺多了块黑板。一条街的蜕变,从来不是一声惊雷,是灯一盏一盏地亮。

  本章两场戏,一收一放:道歉戏收着写,全部重量压在一句“因为两年前,没人肯教我“上;江宇五连战场放开了写,用百分之三的差距把卷二的火药填满。中间垫的老街群像——网吧的话题、模型店的问题、修车铺的黑板——是我给这条街立的传。后面几卷谢辰每次回青溪,这条街都会再变一点,读者可以拿本章当底版,一卷一卷对着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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