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青岚宗时,醉惜春正在后山剥兔皮。
沈鸢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没有攥纸。
“师姐!师姐!出大事了!”
醉惜春把兔皮整张剥下,摊在石头上晾。兔肉用盐抹了,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
“说。”
“洛无渊要成亲了!”
醉惜春手上的动作没停。
“和谁?”
“南宫世家的大小姐,南宫锦。”沈鸢蹲下来,压低声音,“听说南宫家主亲自找的天剑宗,要把女儿嫁给洛无渊。两家联姻,以后天剑宗和南宫世家就是一家了。”
醉惜春把盐抹匀,将兔肉翻了个面。
“南宫锦自己愿意?”
沈鸢愣了一下。“愿不愿意……重要吗?世家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亲说了,她还能说不?”
“她说了吗?”
“我不知道。”沈鸢摇头,“但听人说,南宫锦还挺期待的。毕竟洛无渊是天剑宗长子,修为高,家世好。南宫家主说了,这人品好,能护住她们家。”
醉惜春的手停了。
她转头看沈鸢。
“人品好?”
沈鸢被她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外面是这么传的。说洛无渊虽然……那个……纳了不少妾室,但到底是世家公子,不会亏待正妻。”
醉惜春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盐粒。
“南宫世家在哪。”
“在南边,离天剑宗三百里。师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去看看。”
沈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跟了醉惜春这么久,已经学会一件事——师姐说去看看,就是真的要去看。拦不住。
“那我跟你去。”
“不带。”
“师姐——”
“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兔皮。别让鸟叼走了。”
醉惜春走进竹林,深青色的身影很快被竹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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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世家。
宅院比青岚宗小,但比青岚宗精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刻着“南宫”二字,笔锋婉转,不像武学世家,倒像书香门第。
醉惜春没有走正门。
她翻过西墙,落在后院的花圃里。花圃里种着白菊,开得正盛,被她踩倒了几株。她没有扶,沿着回廊往前走。
后院深处有一间绣楼。楼下站着两个丫鬟,楼上窗户半开,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醉惜春绕开丫鬟,从绣楼侧面攀上去。狐妖的爪子嵌进砖缝,没有声音。她翻进窗户,落在房梁上,低头往下看。
房间里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穿红衣,十八九岁,面容娇美,眉目含春,正对镜描眉。一个穿绿衣,十四五岁,站在旁边递梳子。
穿红衣的应该就是南宫锦。
醉惜春蹲在房梁上,没有下去。她只是来看的,不是来闹的。
南宫锦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抿了抿唇上的胭脂,笑了。
“绿珠,你说洛公子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
绿衣丫鬟凑过来看了看。“小姐涂什么都好看。洛公子见了,一定移不开眼。”
南宫锦又笑了,脸颊泛红。
“父亲说他修为很高,是天剑宗年轻一辈里最强的。还说他人品好,不仗势欺人。”
“那小姐嫁过去,就是少宗主夫人了。”
“可不是。”南宫锦放下眉笔,托着下巴,“以后天剑宗和南宫世家就是一家了。父亲说,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家了。”
醉惜春在房梁上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房梁上跳下来。
落地没有声音。但两个人都看见了她——一个尖耳长尾的青衣女子,从房梁上落下来,像一片树叶飘下。
南宫锦尖叫了半声,被醉惜春捂住了嘴。
“别喊。”醉惜春说,“我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南宫锦的眼睛瞪得滚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绿衣丫鬟已经吓傻了,贴在墙角,嘴唇发抖。
醉惜春松开手,退了一步。
“你是南宫锦。”
南宫锦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梳妆台上。
“你知道洛无渊纳了多少妾室吗?”
南宫锦愣了一下。“……十几个吧。”
“你知道那些妾室是怎么进天剑宗的吗?”
“听说是……各宗门送去的。”
“有的是送去的。有的是抢去的。”醉惜春说,“有一个是他在路上看见,当天就抢回天剑宗的。那女子的宗门去要人,被他打了出去。”
南宫锦的脸色白了。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醉惜春说,“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真想嫁给他?”
南宫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醉惜春看着她的脸,等了三息。
“你父亲说他能护住你们家。”醉惜春说,“那我问你,丈夫有什么用?”
南宫锦皱眉。“丈夫……自然是依靠。嫁了人,就有了靠山。”
“靠山。”醉惜春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而冷,“他能让你完全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掌权吗?”
南宫锦愣住了。
“什……什么掌权?”
“南宫世家的掌权。你父亲的家业。你家的田地、商铺、灵石矿。这些东西,你嫁过去之后,归谁管?”
南宫锦眨了眨眼。“自然是……归我父亲管。我嫁过去了,但还是南宫家的人。”
“你父亲百年之后呢?”
南宫锦没有答。
“归你丈夫。”醉惜春说,“你父亲的家业,会变成你丈夫的囊中之物。不是你的,是你丈夫的。你生的孩子姓洛,不姓南宫。南宫世家四个字,在你父亲死后,就没了。”
南宫锦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没有说出话。
“丈夫能给你至高无上的财富吗?”醉惜春继续问,“他的财富是他的。你花他的钱,要看他的脸色。他用你的钱,不用看你的脸色。”
房间里很安静。绿衣丫鬟贴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南宫锦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况且,”醉惜春说,“你嫁过去要生孩子。”
南宫锦的脸红了。“那是自然……传宗接代——”
“生孩子要开膛破肚。”
南宫锦的脸从红变白。
“孩子从你肚子里出来,要么撕裂你的身体,要么切开你的肚皮。”醉惜春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开膛破肚就得死。你不怕死吗?”
“我……我……”南宫锦的声音发抖,“不是有大夫吗?有灵药,有修士护法,不会出事的……”
“会出。”醉惜春说,“我看过太多女人死在产床上。修为高的也死,灵药多的也死。肚子切开,血流干,救不回来。”
南宫锦的眼眶红了。
“他救过你的命吗?”醉惜春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以命相抵?”
南宫锦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她红色的嫁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醉惜春看着她哭,没有安慰。
“你父亲说他能护住你们家。”醉惜春说,“护住什么?护住你父亲的家业不被外人抢走?可他就是那个外人。他进了你家的门,你家就成了他家的囊中之物。”
南宫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醉惜春。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人。”醉惜春转身,走向窗户,“话我说完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她翻出窗户,落在后院的青砖地上。白菊又被踩倒了几株,她没有回头。
绣楼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五日后。
沈鸢又跑上山。
“师姐!师姐!南宫家不嫁了!”
醉惜春正在吃烤兔肉。她嚼着肉,看了沈鸢一眼。
“南宫锦亲自跟她父亲说的,说不嫁了。南宫家主气得摔了杯子,问她为什么。她说——”
沈鸢喘了口气。
“她说,丈夫没有用。不能让她掌权,不能给她财富,还要她拿命去生孩子。南宫家主问她谁教的,她不说。但外面都在传,说是青岚宗的狐妖师姐跟她说的话。”
醉惜春咽下肉,喝了一口水。
“然后呢。”
“然后南宫家主去找天剑宗,说要退婚。洛无渊不肯,说婚约已定,岂能儿戏。两家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醉惜春把兔骨头扔进火里。
“师姐,”沈鸢蹲下来,压低声音,“你说洛无渊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会。”
沈鸢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等他来。”
醉惜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有别的事吗?”
沈鸢想了想。“有。昨天来了一拨人,是陈家的人。”
“哪个陈家。”
“就是咱们青岚宗山脚下那个陈家。做灵药生意的那个。”
醉惜春想起来了。陈家是青岚宗附近的世家,不大,但有钱。陈家主有一个女儿,叫陈暖,今年十六,是沈鸢的旧识。
“陈家怎么了。”
“陈暖要招赘婿。”沈鸢说,“陈家主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想把家业给别人,就想招个赘婿进门。陈暖来找我,说让我问问你,招赘婿好不好。”
醉惜春沉默了片刻。
“她人呢。”
“在山门等着呢。我没让她上来,怕你不想见。”
“让她上来。”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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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暖是个圆脸少女,眼睛大,睫毛长,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她站在醉惜春面前,双手绞在一起,紧张得不敢抬头。
醉惜春坐在松树下,尾巴搭在膝盖上,用手指梳理尾尖的绒毛。
“你要招赘婿。”
“嗯。”陈暖的声音很小,“父亲说,找个男人进门,以后家业还是陈家的。我不用嫁出去,还是住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陈暖抬起头,看了醉惜春一眼,又低下头,“那个男人进了门,就是陈家的人了。他得听我的话。我要是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
醉惜春梳理尾巴的动作停了。
“他修为比你高吗?”
陈暖愣了一下。“应该……会找个修为差不多的吧。父亲说要找个能护住家业的,修为不能太低。”
“修为比你高。”醉惜春说,“进了你家的门,住你家的宅子,花你家的银子。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你的话?”
“因为他是赘婿啊。赘婿不就是低人一等的吗?”
“低人一等。”醉惜春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平淡地陈述,“他若是低人一等,为什么要来入赘?图什么?”
陈暖想了想。“图……图我家的家产?”
“对。图你家的家产。”醉惜春说,“图你家家产的男人,你指望他听话?”
陈暖不说话了。
“来个修为高的,杀死你,自己当上家主都有可能。”醉惜春说,“到时候改姓。你陈家的宅子变成他的,你陈家的银子变成他的,你陈家的灵药铺子变成他的。你父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暖的脸白了。
“不会吧……有律法的,杀人要偿命——”
“律法。”醉惜春说,“他杀了你,说你病死的。谁去查?谁敢查?他是你陈家的赘婿,你死了,他就是家主。官府管不管?管。但他给官府送些银子,这事就过去了。”
陈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沈鸢在旁边站着,忍不住插嘴。“师姐,那招赘婿就没有好的吗?”
“有。”醉惜春说,“修为比你低的,胆子比你小的,一辈子不敢抬头看你的。但这样的人,能护住你家业吗?来了强盗,他比你跑得还快。来了仇家,他跪得比你还早。”
陈暖和沈鸢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醉惜春把尾巴从膝盖上拿开,站起来。
“你们知道陈家为什么只剩你一个女儿吗?”
陈暖摇头。
“因为你父亲没有兄弟。你祖父那一辈,家产传给你父亲,你父亲的兄弟分了一些出去,剩下的归了你父亲。到了你这一辈,你没有兄弟,只有你一个。”
陈暖点头。
“肥水不流外人田。”醉惜春说,“这句话你听过吗?”
“听过。”
“你父亲想把家产留在陈家,所以招赘婿。但赘婿进了门,姓什么?姓陈吗?你让他姓陈,他嘴上答应,心里不答应。你死了,他立刻改回自己的姓。你陈家的家产,就变成了他家的。”
陈暖的眼眶红了。
“那我怎么办?我不招赘婿,嫁出去,家产就变成夫家的。招赘婿,家产也会被人抢走。我怎么办?”
醉惜春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把修为练上去。”
陈暖抬头。
“你自己强,就不需要靠男人。”醉惜春说,“你修为高,谁敢抢你家产?你拳头硬,谁敢欺负你父母?赘婿不赘婿,嫁人不嫁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打。”
“可是……可是我资质不好……”
“资质不好就多吃苦。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多流两碗汗。”醉惜春说,“你爹有银子,请最好的师父,买最好的灵药,堆也能把你堆上去。他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银子?”
陈暖摇头。“舍得。我爹什么都舍得。”
“那就去练。别想什么赘婿不赘婿。”醉惜春转身,往火堆旁走“找个男人进门,就是把狼请进羊圈。狼不吃羊,是因为羊不够肥。你把自己练成老虎,狼就不敢来了。”
她坐下,从火堆旁拿起一块烤好的肉,撕下一口。
陈暖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了,但眼睛里有光了。
“多谢前辈指点。”她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前辈。是狐妖。”醉惜春嚼着肉,“走吧。好好练功。”
陈暖擦了眼泪,转身走了。
沈鸢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师姐,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的?”
“见的多了。”醉惜春说,“人界这种事,我见了几百年。”
沈鸢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回去了。她转身追陈暖去了。
松树下只剩醉惜春一个人。
火堆快要熄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把最后一块肉吃完,将骨头扔进火里,用树枝拨了拨灰烬。
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响。
她靠回树干,闭上眼。
九条尾巴从裙下放出来,铺在身后的落叶上,青绿色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她用手抚过其中一条尾巴,指尖顺着毛发的方向滑下去,触感柔软而温凉。
她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是小狐狸,蹲在河边看自己的毛。看了一个时辰,又看了一个时辰。母亲走过来,用尾巴卷住她,说,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多长一条。
她说,我想长九条。
母亲笑了。九条要等很久,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有了。
她等了一千年。
九条尾巴终于长齐了。每一条都青绿光亮,没有一根杂色。她在月光下看自己的尾巴,看了整整一夜。
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比打赢任何架都开心。
她睁开眼,看了看暮色中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还没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把尾巴收成一条,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山道上有脚步声。
不是沈鸢。沈鸢的脚步轻而碎,像麻雀跳。这个脚步沉稳,有力,一步是一步,不急不慢。
她从腰间摸出短刀,没有出鞘,握在手里。
脚步声近了。
暮色中走出一个人。
黑衣,长发束起,腰间悬剑。
洛无痕。
醉惜春看着他,没有动。
洛无痕在山道上站定,距离她十步。暮色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睛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找我弟弟的麻烦。”他说,“又找我大哥的麻烦。现在连南宫家和陈家的婚事都要管。”
醉惜春把短刀挂回腰间。
“你来找我打架?”
“不是。”洛无痕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来问你一句话。”
“说。”
“你说丈夫没有用。不能掌权,不能给财富,还要女人拿命生孩子。”
“对。”
“那你呢。”洛无痕的声音低下来,“你活了一千年,就没有想过找一个人——”
“没有。”
洛无痕的话被截断了。
“我活一千年,靠自己。”醉惜春说,“不需要丈夫,不需要赘婿,不需要任何男人给我什么。我能打,能杀,能活。我要男人做什么?”
洛无痕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孤独?”
“孤独?”醉惜春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我孤独了一千年。习惯了。”
她转身,往山上走。
“醉惜春。”
她停下。
“我大哥不会放过你。”洛无痕说,“你坏了他的婚事,又坏了陈家的招赘。他在天剑宗放了话,要你的命。”
“让他来。”
“他不是一个人。他手下有三十几个金丹期修士。”
醉惜春转过身,看着洛无痕。
“你在提醒我?”
洛无痕没有回答。
“你是他弟弟。”醉惜春说,“你不帮他,反而来提醒我?”
洛无痕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说你用魅惑之术迷惑我。”他说,“我知道你没有。”
醉惜春看着他,看了三息。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她说,“他要来便来。三十几个金丹期,我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她转身,走进暮色里。
洛无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吹过来,松针落了满地。
三天后。
沈鸢又跑上山。
这一次她不是跑上来的,是冲上来的。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纸。
“师姐!师姐!出大事了!”
醉惜春正在水潭边洗脸。她抬起头,水珠从下巴滴落。
“说。”
“天剑宗发了追杀令!”沈鸢把纸递过来,“洛无渊发的!说你是妖孽,蛊惑人心,破坏天剑宗与南宫世家的联姻,挑拨陈家内部关系,罪不可恕!各宗门凡能取你性命者,赏灵石一万,灵丹百枚,天剑宗客卿之位!”
醉惜春接过纸,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画着她的像。画像上的她尖耳长尾,面目狰狞,像一头野兽。
“画得不像。”她说。
“师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沈鸢急得跳脚,“全天下都要杀你了!”
醉惜春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追杀令而已。”她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水,“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杀。”
“可是——”
“沈鸢。”醉惜春打断她,“你回去收拾东西。”
沈鸢愣住了。“收……收拾东西做什么?”
“青岚宗不能待了。”醉惜春把短刀挂回腰间,检查了一下皮囊里的灵果和熟肉,“洛无渊发了追杀令,各宗门都会来找我。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来找青岚宗的麻烦。我走了,他们就找不到借口。”
沈鸢的眼眶红了。“师姐你要走?”
“嗯。”
“去哪里?”
“不知道。往北走,去苍梧山。那里妖兽多,人也少,适合躲。”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醉惜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该回来的时候。”
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鸢。”
“嗯?”
“帮我把那张兔皮收好。等我回来,还要用。”
她没有回头。
青色的身影穿过竹林,穿过晨雾,穿过山门。
山门外是官道。官道向北,通向苍梧山。向南,通向天剑宗。
她往北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的青绿色长发上,像淬了一层金霜。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铺在晨风里,像一面青色的旗帜。
她走进晨光里。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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