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霸占家产,

  消息传到青岚宗时,醉惜春正在后山剥兔皮。

  沈鸢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没有攥纸。

  “师姐!师姐!出大事了!”

  醉惜春把兔皮整张剥下,摊在石头上晾。兔肉用盐抹了,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旁。

  “说。”

  “洛无渊要成亲了!”

  醉惜春手上的动作没停。

  “和谁?”

  “南宫世家的大小姐,南宫锦。”沈鸢蹲下来,压低声音,“听说南宫家主亲自找的天剑宗,要把女儿嫁给洛无渊。两家联姻,以后天剑宗和南宫世家就是一家了。”

  醉惜春把盐抹匀,将兔肉翻了个面。

  “南宫锦自己愿意?”

  沈鸢愣了一下。“愿不愿意……重要吗?世家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亲说了,她还能说不?”

  “她说了吗?”

  “我不知道。”沈鸢摇头,“但听人说,南宫锦还挺期待的。毕竟洛无渊是天剑宗长子,修为高,家世好。南宫家主说了,这人品好,能护住她们家。”

  醉惜春的手停了。

  她转头看沈鸢。

  “人品好?”

  沈鸢被她的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外面是这么传的。说洛无渊虽然……那个……纳了不少妾室,但到底是世家公子,不会亏待正妻。”

  醉惜春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盐粒。

  “南宫世家在哪。”

  “在南边,离天剑宗三百里。师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去看看。”

  沈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跟了醉惜春这么久,已经学会一件事——师姐说去看看,就是真的要去看。拦不住。

  “那我跟你去。”

  “不带。”

  “师姐——”

  “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兔皮。别让鸟叼走了。”

  醉惜春走进竹林,深青色的身影很快被竹影吞没。

  ---

  南宫世家。

  宅院比青岚宗小,但比青岚宗精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刻着“南宫”二字,笔锋婉转,不像武学世家,倒像书香门第。

  醉惜春没有走正门。

  她翻过西墙,落在后院的花圃里。花圃里种着白菊,开得正盛,被她踩倒了几株。她没有扶,沿着回廊往前走。

  后院深处有一间绣楼。楼下站着两个丫鬟,楼上窗户半开,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醉惜春绕开丫鬟,从绣楼侧面攀上去。狐妖的爪子嵌进砖缝,没有声音。她翻进窗户,落在房梁上,低头往下看。

  房间里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穿红衣,十八九岁,面容娇美,眉目含春,正对镜描眉。一个穿绿衣,十四五岁,站在旁边递梳子。

  穿红衣的应该就是南宫锦。

  醉惜春蹲在房梁上,没有下去。她只是来看的,不是来闹的。

  南宫锦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抿了抿唇上的胭脂,笑了。

  “绿珠,你说洛公子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

  绿衣丫鬟凑过来看了看。“小姐涂什么都好看。洛公子见了,一定移不开眼。”

  南宫锦又笑了,脸颊泛红。

  “父亲说他修为很高,是天剑宗年轻一辈里最强的。还说他人品好,不仗势欺人。”

  “那小姐嫁过去,就是少宗主夫人了。”

  “可不是。”南宫锦放下眉笔,托着下巴,“以后天剑宗和南宫世家就是一家了。父亲说,这样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家了。”

  醉惜春在房梁上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房梁上跳下来。

  落地没有声音。但两个人都看见了她——一个尖耳长尾的青衣女子,从房梁上落下来,像一片树叶飘下。

  南宫锦尖叫了半声,被醉惜春捂住了嘴。

  “别喊。”醉惜春说,“我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南宫锦的眼睛瞪得滚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绿衣丫鬟已经吓傻了,贴在墙角,嘴唇发抖。

  醉惜春松开手,退了一步。

  “你是南宫锦。”

  南宫锦点头,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梳妆台上。

  “你知道洛无渊纳了多少妾室吗?”

  南宫锦愣了一下。“……十几个吧。”

  “你知道那些妾室是怎么进天剑宗的吗?”

  “听说是……各宗门送去的。”

  “有的是送去的。有的是抢去的。”醉惜春说,“有一个是他在路上看见,当天就抢回天剑宗的。那女子的宗门去要人,被他打了出去。”

  南宫锦的脸色白了。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醉惜春说,“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真想嫁给他?”

  南宫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醉惜春看着她的脸,等了三息。

  “你父亲说他能护住你们家。”醉惜春说,“那我问你,丈夫有什么用?”

  南宫锦皱眉。“丈夫……自然是依靠。嫁了人,就有了靠山。”

  “靠山。”醉惜春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而冷,“他能让你完全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掌权吗?”

  南宫锦愣住了。

  “什……什么掌权?”

  “南宫世家的掌权。你父亲的家业。你家的田地、商铺、灵石矿。这些东西,你嫁过去之后,归谁管?”

  南宫锦眨了眨眼。“自然是……归我父亲管。我嫁过去了,但还是南宫家的人。”

  “你父亲百年之后呢?”

  南宫锦没有答。

  “归你丈夫。”醉惜春说,“你父亲的家业,会变成你丈夫的囊中之物。不是你的,是你丈夫的。你生的孩子姓洛,不姓南宫。南宫世家四个字,在你父亲死后,就没了。”

  南宫锦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没有说出话。

  “丈夫能给你至高无上的财富吗?”醉惜春继续问,“他的财富是他的。你花他的钱,要看他的脸色。他用你的钱,不用看你的脸色。”

  房间里很安静。绿衣丫鬟贴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南宫锦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况且,”醉惜春说,“你嫁过去要生孩子。”

  南宫锦的脸红了。“那是自然……传宗接代——”

  “生孩子要开膛破肚。”

  南宫锦的脸从红变白。

  “孩子从你肚子里出来,要么撕裂你的身体,要么切开你的肚皮。”醉惜春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楚,“开膛破肚就得死。你不怕死吗?”

  “我……我……”南宫锦的声音发抖,“不是有大夫吗?有灵药,有修士护法,不会出事的……”

  “会出。”醉惜春说,“我看过太多女人死在产床上。修为高的也死,灵药多的也死。肚子切开,血流干,救不回来。”

  南宫锦的眼眶红了。

  “他救过你的命吗?”醉惜春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以命相抵?”

  南宫锦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她红色的嫁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醉惜春看着她哭,没有安慰。

  “你父亲说他能护住你们家。”醉惜春说,“护住什么?护住你父亲的家业不被外人抢走?可他就是那个外人。他进了你家的门,你家就成了他家的囊中之物。”

  南宫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醉惜春。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人。”醉惜春转身,走向窗户,“话我说完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她翻出窗户,落在后院的青砖地上。白菊又被踩倒了几株,她没有回头。

  绣楼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五日后。

  沈鸢又跑上山。

  “师姐!师姐!南宫家不嫁了!”

  醉惜春正在吃烤兔肉。她嚼着肉,看了沈鸢一眼。

  “南宫锦亲自跟她父亲说的,说不嫁了。南宫家主气得摔了杯子,问她为什么。她说——”

  沈鸢喘了口气。

  “她说,丈夫没有用。不能让她掌权,不能给她财富,还要她拿命去生孩子。南宫家主问她谁教的,她不说。但外面都在传,说是青岚宗的狐妖师姐跟她说的话。”

  醉惜春咽下肉,喝了一口水。

  “然后呢。”

  “然后南宫家主去找天剑宗,说要退婚。洛无渊不肯,说婚约已定,岂能儿戏。两家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醉惜春把兔骨头扔进火里。

  “师姐,”沈鸢蹲下来,压低声音,“你说洛无渊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会。”

  沈鸢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等他来。”

  醉惜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有别的事吗?”

  沈鸢想了想。“有。昨天来了一拨人,是陈家的人。”

  “哪个陈家。”

  “就是咱们青岚宗山脚下那个陈家。做灵药生意的那个。”

  醉惜春想起来了。陈家是青岚宗附近的世家,不大,但有钱。陈家主有一个女儿,叫陈暖,今年十六,是沈鸢的旧识。

  “陈家怎么了。”

  “陈暖要招赘婿。”沈鸢说,“陈家主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想把家业给别人,就想招个赘婿进门。陈暖来找我,说让我问问你,招赘婿好不好。”

  醉惜春沉默了片刻。

  “她人呢。”

  “在山门等着呢。我没让她上来,怕你不想见。”

  “让她上来。”

  沈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身跑下山。

  ---

  陈暖是个圆脸少女,眼睛大,睫毛长,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她站在醉惜春面前,双手绞在一起,紧张得不敢抬头。

  醉惜春坐在松树下,尾巴搭在膝盖上,用手指梳理尾尖的绒毛。

  “你要招赘婿。”

  “嗯。”陈暖的声音很小,“父亲说,找个男人进门,以后家业还是陈家的。我不用嫁出去,还是住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陈暖抬起头,看了醉惜春一眼,又低下头,“那个男人进了门,就是陈家的人了。他得听我的话。我要是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

  醉惜春梳理尾巴的动作停了。

  “他修为比你高吗?”

  陈暖愣了一下。“应该……会找个修为差不多的吧。父亲说要找个能护住家业的,修为不能太低。”

  “修为比你高。”醉惜春说,“进了你家的门,住你家的宅子,花你家的银子。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听你的话?”

  “因为他是赘婿啊。赘婿不就是低人一等的吗?”

  “低人一等。”醉惜春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平淡地陈述,“他若是低人一等,为什么要来入赘?图什么?”

  陈暖想了想。“图……图我家的家产?”

  “对。图你家的家产。”醉惜春说,“图你家家产的男人,你指望他听话?”

  陈暖不说话了。

  “来个修为高的,杀死你,自己当上家主都有可能。”醉惜春说,“到时候改姓。你陈家的宅子变成他的,你陈家的银子变成他的,你陈家的灵药铺子变成他的。你父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暖的脸白了。

  “不会吧……有律法的,杀人要偿命——”

  “律法。”醉惜春说,“他杀了你,说你病死的。谁去查?谁敢查?他是你陈家的赘婿,你死了,他就是家主。官府管不管?管。但他给官府送些银子,这事就过去了。”

  陈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沈鸢在旁边站着,忍不住插嘴。“师姐,那招赘婿就没有好的吗?”

  “有。”醉惜春说,“修为比你低的,胆子比你小的,一辈子不敢抬头看你的。但这样的人,能护住你家业吗?来了强盗,他比你跑得还快。来了仇家,他跪得比你还早。”

  陈暖和沈鸢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醉惜春把尾巴从膝盖上拿开,站起来。

  “你们知道陈家为什么只剩你一个女儿吗?”

  陈暖摇头。

  “因为你父亲没有兄弟。你祖父那一辈,家产传给你父亲,你父亲的兄弟分了一些出去,剩下的归了你父亲。到了你这一辈,你没有兄弟,只有你一个。”

  陈暖点头。

  “肥水不流外人田。”醉惜春说,“这句话你听过吗?”

  “听过。”

  “你父亲想把家产留在陈家,所以招赘婿。但赘婿进了门,姓什么?姓陈吗?你让他姓陈,他嘴上答应,心里不答应。你死了,他立刻改回自己的姓。你陈家的家产,就变成了他家的。”

  陈暖的眼眶红了。

  “那我怎么办?我不招赘婿,嫁出去,家产就变成夫家的。招赘婿,家产也会被人抢走。我怎么办?”

  醉惜春看着她,沉默了两息。

  “把修为练上去。”

  陈暖抬头。

  “你自己强,就不需要靠男人。”醉惜春说,“你修为高,谁敢抢你家产?你拳头硬,谁敢欺负你父母?赘婿不赘婿,嫁人不嫁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打。”

  “可是……可是我资质不好……”

  “资质不好就多吃苦。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多流两碗汗。”醉惜春说,“你爹有银子,请最好的师父,买最好的灵药,堆也能把你堆上去。他不舍得给你花这个银子?”

  陈暖摇头。“舍得。我爹什么都舍得。”

  “那就去练。别想什么赘婿不赘婿。”醉惜春转身,往火堆旁走“找个男人进门,就是把狼请进羊圈。狼不吃羊,是因为羊不够肥。你把自己练成老虎,狼就不敢来了。”

  她坐下,从火堆旁拿起一块烤好的肉,撕下一口。

  陈暖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了,但眼睛里有光了。

  “多谢前辈指点。”她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前辈。是狐妖。”醉惜春嚼着肉,“走吧。好好练功。”

  陈暖擦了眼泪,转身走了。

  沈鸢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

  “师姐,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的?”

  “见的多了。”醉惜春说,“人界这种事,我见了几百年。”

  沈鸢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回去了。她转身追陈暖去了。

  松树下只剩醉惜春一个人。

  火堆快要熄了,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把最后一块肉吃完,将骨头扔进火里,用树枝拨了拨灰烬。

  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响。

  她靠回树干,闭上眼。

  九条尾巴从裙下放出来,铺在身后的落叶上,青绿色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她用手抚过其中一条尾巴,指尖顺着毛发的方向滑下去,触感柔软而温凉。

  她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是小狐狸,蹲在河边看自己的毛。看了一个时辰,又看了一个时辰。母亲走过来,用尾巴卷住她,说,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多长一条。

  她说,我想长九条。

  母亲笑了。九条要等很久,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有了。

  她等了一千年。

  九条尾巴终于长齐了。每一条都青绿光亮,没有一根杂色。她在月光下看自己的尾巴,看了整整一夜。

  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比打赢任何架都开心。

  她睁开眼,看了看暮色中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还没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把尾巴收成一条,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山道上有脚步声。

  不是沈鸢。沈鸢的脚步轻而碎,像麻雀跳。这个脚步沉稳,有力,一步是一步,不急不慢。

  她从腰间摸出短刀,没有出鞘,握在手里。

  脚步声近了。

  暮色中走出一个人。

  黑衣,长发束起,腰间悬剑。

  洛无痕。

  醉惜春看着他,没有动。

  洛无痕在山道上站定,距离她十步。暮色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睛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你找我弟弟的麻烦。”他说,“又找我大哥的麻烦。现在连南宫家和陈家的婚事都要管。”

  醉惜春把短刀挂回腰间。

  “你来找我打架?”

  “不是。”洛无痕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我来问你一句话。”

  “说。”

  “你说丈夫没有用。不能掌权,不能给财富,还要女人拿命生孩子。”

  “对。”

  “那你呢。”洛无痕的声音低下来,“你活了一千年,就没有想过找一个人——”

  “没有。”

  洛无痕的话被截断了。

  “我活一千年,靠自己。”醉惜春说,“不需要丈夫,不需要赘婿,不需要任何男人给我什么。我能打,能杀,能活。我要男人做什么?”

  洛无痕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孤独?”

  “孤独?”醉惜春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我孤独了一千年。习惯了。”

  她转身,往山上走。

  “醉惜春。”

  她停下。

  “我大哥不会放过你。”洛无痕说,“你坏了他的婚事,又坏了陈家的招赘。他在天剑宗放了话,要你的命。”

  “让他来。”

  “他不是一个人。他手下有三十几个金丹期修士。”

  醉惜春转过身,看着洛无痕。

  “你在提醒我?”

  洛无痕没有回答。

  “你是他弟弟。”醉惜春说,“你不帮他,反而来提醒我?”

  洛无痕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说你用魅惑之术迷惑我。”他说,“我知道你没有。”

  醉惜春看着他,看了三息。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她说,“他要来便来。三十几个金丹期,我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她转身,走进暮色里。

  洛无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风吹过来,松针落了满地。

  三天后。

  沈鸢又跑上山。

  这一次她不是跑上来的,是冲上来的。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纸。

  “师姐!师姐!出大事了!”

  醉惜春正在水潭边洗脸。她抬起头,水珠从下巴滴落。

  “说。”

  “天剑宗发了追杀令!”沈鸢把纸递过来,“洛无渊发的!说你是妖孽,蛊惑人心,破坏天剑宗与南宫世家的联姻,挑拨陈家内部关系,罪不可恕!各宗门凡能取你性命者,赏灵石一万,灵丹百枚,天剑宗客卿之位!”

  醉惜春接过纸,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画着她的像。画像上的她尖耳长尾,面目狰狞,像一头野兽。

  “画得不像。”她说。

  “师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沈鸢急得跳脚,“全天下都要杀你了!”

  醉惜春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追杀令而已。”她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水,“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杀。”

  “可是——”

  “沈鸢。”醉惜春打断她,“你回去收拾东西。”

  沈鸢愣住了。“收……收拾东西做什么?”

  “青岚宗不能待了。”醉惜春把短刀挂回腰间,检查了一下皮囊里的灵果和熟肉,“洛无渊发了追杀令,各宗门都会来找我。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来找青岚宗的麻烦。我走了,他们就找不到借口。”

  沈鸢的眼眶红了。“师姐你要走?”

  “嗯。”

  “去哪里?”

  “不知道。往北走,去苍梧山。那里妖兽多,人也少,适合躲。”

  沈鸢的眼泪掉下来了。“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醉惜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该回来的时候。”

  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鸢。”

  “嗯?”

  “帮我把那张兔皮收好。等我回来,还要用。”

  她没有回头。

  青色的身影穿过竹林,穿过晨雾,穿过山门。

  山门外是官道。官道向北,通向苍梧山。向南,通向天剑宗。

  她往北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的青绿色长发上,像淬了一层金霜。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铺在晨风里,像一面青色的旗帜。

  她走进晨光里。

  没有回头。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