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散装地瓜烧砸在八仙桌上,周大壮紧紧盯着对面的男人,心里盘算着要把这老家伙灌醉,好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藏着多少坏水的。
满脸警惕的陈麻子抠着指甲里的一坨黑泥,搓成一个小黑球就随手弹飞了。
“丢,你个死扑街仔今天吃错耗子药了啊大壮,平日里抠的连放个屁都要捂着腚,生怕跑了味儿出来,今天突然下血本请老子喝大酒,你小子被人把脑壳打坏了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这老东西吃软不吃硬的,先哄着他才行。
大壮拔开塑料桶塞子倒满两碗酒,顺势就把那个缺口的粗瓷碗往前一推。
“麻子叔你听我说,咱叔侄俩啥关系啊,以前是我不懂事,翻墙偷你家那只下蛋母鸡烤了吃的,真是我不对,我今天摆酒赔罪,你干了这杯,我敬你!”
那碗浑浊的酒水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他陈麻子这辈子就好这一口,有便宜不占绝对是王八蛋。
陈麻子端起那缺口大碗咕咚咕咚的就干了半碗。
“哼,你小子就没安好心的,偷鸡就算了你,连我家那大黄狗吃剩的红薯皮你都偷,简直是个老六,你那是祖传的不要脸!”
大壮拿过酒桶把陈麻子的酒补满。
“麻子叔,咱不扯那只鸡,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你……你昨天去青石村去干啥嗨去了?”
一颗花生米顺着陈麻子那两根发黄的手指缝掉下来滚落到地上,一条路过的野狗凑过来一口就舔的干干净净。
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准备否认。
“放屁,你看错人了,我没去,我昨天一天都在码头看人打麻将,去个毛的青石村!”
大壮手指头在木桌上敲的梆梆响,乐的直拍大腿。
“麻子叔,我这双眼睛又没瞎,就你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拆成铁件我都认识,更别提你那车座子上还绑着一块红底绿花的破裤衩子当海绵垫,怎么的,大白天的跑青石村钻哪个老娘们的玉米地去了?”
陈麻子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烂牙,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哦……那个啊……那个,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去看个亲戚,带点土特产慰问一下。”
大壮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的嘲讽起来。
“你家啥亲戚住青石村,你上一回提你青石村的亲戚还是五年前。”
“那次你半夜翻墙偷看青石村张寡妇洗澡,被野狗追了两条街,屁股上缝了八针还在镇医院躺了几天,怎么昨天又去送温暖?”
“麻子叔,你那玩意还能起步吗,别进去出不来卡在里面当废铁卖了!”
陈麻子被当场揭穿了老底,恼羞成怒,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把碗里的酒都震飞了几滴。
“老子脚长在自己身上,爱去哪去哪,关你个叼毛屁事,你到底还让不让老子喝酒了,再逼逼赖赖老子现在就走人!”
说着就作势要站起来,可陈麻子屁股刚离开板凳不到一寸,就被周大壮一把按住了肩膀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麻子叔,你是不是听说我爷留了东西?”
陈麻子端着酒碗的手一哆嗦,半碗酒水洒出顺着大腿流进裤裆,裆部湿漉漉的一大片看着跟尿了没什么两样。
也顾不上擦裤裆了,陈麻子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你……那个……你瞎扯啥犊子呢,你爷留了啥我特么上哪知道去,你爷当年穷的连条烂底裤都的正反面轮着穿一个星期,他能留啥物件!”
大壮翘着兰花指抠了抠牙缝,抠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的肉丝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yue~”真上头!
“麻子叔,咱明人不说暗话,我爷当年在船坞底下埋了一坛子东西,我找着了。”
陈麻子猛地抬起头,这老家伙贪财的毛病一点没改,眼神满是贪欲。
陈麻子急切的追问起来。“啥东西?!”
大壮翘起二郎腿。“你猜,你往贵了猜。”
陈麻子挠着光头,口水咽的吧嗒响,“金条,光洋,还是全国通用的粮票?”
大壮摇了摇头,“都不是。”
陈麻子咬着牙猜了起来。
“那总不能是几百块大团结吧?”
大壮敲着桌子,“再猜。”
陈麻子急的直挠头皮,“那是啥,油布包的渔网,还是啥破烂玩意儿?”
大壮直接拍案而起,两只酒碗被震的蹦了一下,酒水飞溅在桌上。
“卧槽,麻子叔你咋知道是油布包渔网,你踏马开挂了吧,你是不是花钱买透视眼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陈麻子浑身打了个激灵端起剩下的半碗酒仰头猛灌,结果喝的太急直接被呛住,咳的眼泪鼻涕全喷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陈麻子避开大壮的眼神,“……那个,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我爷的事儿连我妈都不知道!”
必须弄清楚他从哪的来的消息,大壮暗想难不成老头子还有同伙?
陈麻子被逼的没退路,把光头搓的通红。
“哎呀,你爷当年修船的时候我跟过他一阵子……他有一回喝多了跟我提了一嘴。”
“他原话到底咋说的,他除了说那破渔网,还跟你交代啥了没有?”
“他说那网是用桐油泡过的,是给他孙子留的……他说他那个孙子,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溜门撬锁样样精通,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烂人,他提前给你这不成器的玩意儿留个吃饭的家伙事,怕你哪天去偷人被人家男人打断了腿,好歹还能爬去海边网点螃蟹杂鱼,不至于饿死在臭水沟里。”
大壮脑袋一阵发懵,呆呆的坐在那条长条板凳上。
大壮一直觉得爷爷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从小到大那死老头子只要看见他,不是抄起扫把疙瘩往他屁股上抽,就是脱下沾满牛粪的破鞋底子往他脸上扇,天天骂他是个早晚要进去蹲铁窗的祸害。
搞了半天,原来这死老头子背地里其实一直在偷偷惦记着他。
“我爷亲口这么说的?”
“你爷说你就是个纯种大废物,你裤裆里那根玩意儿长的倒是比脑子快多了。”
“整天就知道盯着村里大姑娘小寡妇的屁股看,要是不赶紧给你留点能活命的家当,你这死扑街,迟早的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人活活剪断命根子,然后吊在村口大榕树上风干!”
大壮咽了口唾沫,这死老头子都入土这么多年了,留下来的话还是这么难听。
“……我爷还说了啥?”
喝了快一斤地瓜烧的陈麻子满脸通红,酒劲一上来手也没个轻重,大着舌头就去拍打大壮的肩膀。
“你这小子……嗝,你爷还说啊……你爷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刺头,干啥事都不讲理,浑透了,但是……”
“骨子里有股子别人没有的狠劲,别人打你一巴掌,你特么就算掉两颗门牙,也非的扑上去生咬别人一块带血的皮肉。”
“你爷说你本质不坏,就是缺个狠人拿着棍棒管教……要是哪天有人能把你从邪路上拉回来……你这小子……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以后指定能混出个人样……”
隔壁桌划拳的粗嗓门和老板娘骂街的声音混在一块,酒馆里依然闹哄哄的。
大壮把碗里剩下的烈酒一口全灌下去,酒精火辣辣的顺着喉管往下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麻子叔,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陈麻子拍着干瘪的胸口,大着舌头乱晃。
“嗝~问,叔今天知无不言!”
大壮双手死死撑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心里急的冒火,整个人凑到了陈麻子的耳边。
“你昨天去青石村想挖那坛子东西?”
陈麻子刚准备开口说话,脑门一沉就翻出大片眼白,这老小子身子一软直接顺着塑料椅子往下溜,锃亮的光头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呼……呼噜噜……”
响亮的呼噜声冒了出来,口水顺着嘴角淌在油腻的桌布上。
大壮一脚踹飞了旁边挡道的空酒桶,气的大骂出声。
“……特么的喝倒了,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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