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块钱!大壮,加上昨天卖的一共200多块了!发了,咱俩真他妈发了!”
周大壮掏出半截烟头,火柴刺啦划着后,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大口。
“瞅你点出息,才200块钱就激动高潮了?尿裤裆里没有?”
铁柱攥紧钞票,又往兜里深处使劲塞了塞,生怕被呼呼狂刮的海风给卷跑去。
“200块啊,我爹每天起早贪黑出海,在船上累断腰干一个月也挣不来!”
看铁柱乐得跟傻子一样,大壮嘿嘿一笑。
“才哪儿到哪儿,有我爷传下来的绝版神网,何愁没有大货?”
光秃秃的脑袋冷不丁从旁边的烂渔网后冒出,也不知猫了多久,陈麻子搓手哈气死皮赖脸就凑上来。
“大壮,听说你网特好使?”
大壮捂住装钱的裤兜,整个人向后退半步。
“麻子叔,咋又来了,属地老鼠的吗,一天到晚从地缝往外钻?”
“刚好路过,来撒泡尿嘛~大壮,叔跟你说个正经事,带不带我?”
大壮脸上全写着防备,“带你干啥,出海帮鱼配种啊?”
旁边铁柱没能忍住,捂肚子当场连声笑成团。
陈麻子手指头打着摆子,那老脸蹭地涨红。
“扑街仔,出海打鱼用我的船,我出船你出网,铁柱出力,咱们合伙卖钱对半分!”
铁柱哪能吃这种亏,当场跳老高,“你抢钱啊麻子叔!”
“上次带你抓蟹不是说好六四吗,咋还坐地起价了!”
“蟹是蟹,鱼是鱼,能一样吗!”
“这次跑远去外海,风浪大船损耗多厉害啊!”
“船底还得花钱雇人刮海蛎子呢,一天给人家1块5!”
“拉倒吧你,海蛎子全是你拿破菜刀在沙滩上刮的!”
“啥时候雇过人,1块5都能心疼得跟死了婆娘一样!”
陈麻子排骨式干瘪胸脯拍得啪啪巨响,急红了眼反驳。
“我自己刮不费力气啊,一身老骨头不要钱啊?”
“麻子叔,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周大壮冷不丁冒出这句。
陈麻子眼神往海面一通乱闪,结巴了起来。
“没……没听到啥风声……我能听到啥风声。”
大壮把烟灰往泥下一按,开口戳穿他老底,“别装了,肯定听到朱胖子要高价收鱼的事儿了!”
“耳朵比村头大黄狗还灵,隔壁寡妇半夜叹气你都能听见!”
“咋说话呢,老子是关心你俩!”
他指着码头边快散架的破渔船,“你那破船真不能再出海了,用我的大船安全!”
“叔是怕你俩去给龙王爷当上门女婿!”
铁柱拉了拉大壮的袖子,低声说:“大壮,咱船每次都漏水也不是长久办法……”
“行,麻子叔,用你的船可以!”
陈麻子顿时笑成一朵盛放的老菊花似,“哎,对了嘛……”
“但对半分绝对不行!”
“我出网你出船,下苦力全靠我和铁柱,必须七三,我七你三!”
老菊花吧嗒一下焉了,嘴脸拉起个驴脸样,“咋就你七了,我出船还得跟着熬夜守网,对半分没商量!”
“那就拉倒,铁柱,走。”
不待回头再应一声,大壮急踩大步子迈就向外走,“找二瘸子借船去,船慢点但人家只要一成!”
“哎哎哎,回来!”
陈麻子冲前直接揪死他两只大实手,“二瘸子船跑一半就散架,七三就七三,你小王八羔子心黑透了!”
“但先说好不能再带别人了!”
“蔡叔也得带,没他看水流,网根本下不准!”
“老蔡闻一下海风就知道顺流逆流!”
“看一眼水花能分出带鱼还是扒皮鱼,人少不了!”
陈麻子心疼的直跺脚,“行,都带,但绝对不能超过4个人,再多老子船可承受不住了!”
“成交,三天后早上五点船坞集合,过时不候!”
老菊花又开了,笑的腰肢乱颤:“嘿嘿嘿……老子也要发笔横财了……今晚就去洗头房点小翠……”
看着那越离越远的老瘪身影,铁柱恶狠狠啐了一口。
“大壮,真信那老帮菜,说不定半路就把咱哥俩扔海里喂鱼了。”
“信他个鬼,但我破船只能在近岸捞点小鱼小虾。想挣大钱只能靠他那条能跑外海的大船。”
铁柱脸颊依旧挂满愁声气,“三天后真能抓那么多,我看陈麻子哈喇子都流脚后跟了!他是奔着赚大几百块去的。”
“看运气呗,远海鱼多,只要找准地方来一网绝对不亏。”
铁柱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凑到大壮耳边低声说:“我听我爹说,虎头礁最近有大黄鱼群出没。”
“你爹咋知道的,在家抠脚丫子也能有狗屎运消息?”
“昨晚码头老刘喝多了,跟我爹在榕树底下吹水!说前及天有人在虎头礁打鱼,亲眼看见一大片黄花鱼跳出海面!”
“大半夜海面扑腾扑腾直响,手电筒一照,妈呀全是金光!”
铁柱夸张的比划着大小,“有小臂那么长,在水里跳得跟下饺子一样!”
鱼市这阵子收大黄鱼少说要2块钱一斤,随便打100斤就有两百块,陈麻子的大船刚好能跑那么远!
大壮双眼直闪亮光,“咱去虎头礁干一票大的!但事儿绝对不能让陈麻子知道!”
“为啥,不都一伙的吗?”
“你个猪脑子,老贼知道了还不坐地起价!”大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铁柱吃痛,可怜巴巴的摸着头,“出海那么远,他问去哪咋编?”
“咱就先说去西面浅滩,等开出去几十海里再临时改去虎头礁!到时他想反悔都来不及,只能乖乖往前开!”
“你这心眼子毒得流脓啊!你爷买白菜都不讲价,你咋如此阴损?”
大壮脖子一梗满脸写着骄傲,“我爷老实,我哥也老实,我是基因突变!老实巴交都留给他俩了,精华全长我脑子里了!”
“听着咋像骂你不是亲生的一样呢?”
大壮眼珠子一瞪恶狠狠剜了过去,“老子在夸自己聪明,听不懂闭上你的鸟嘴!”
铁柱在旁直翻白眼,“脸皮比陈麻子船底还厚,真不要脸!”
“要脸能当饭吃啊?脸皮厚才能搂钱!”胳膊强行勒住铁柱脖子,大壮带着人就往村里硬拽。
“走走走,回家补网去,三天后搞票大的!”
两人勾肩搭背晃进村,嘴里乱哼着小曲。
刚走到村口大榕树下,头顶冷不丁想起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大壮~!铁柱~!”
顺着动静眯眼瞄去,二婶正举着竹竿朝旁边榕树梢胡乱瞎指。
“你俩裤衩晾院子里没收,被风刮树上去了!”
“赶紧爬上去掏下来,红不拉叽挂着丢死人了!”
树下一群下棋的老头齐刷刷抬起头,顺着竹竿点出的方位瞧,榕树最高枝桠上赫然挂着一条鲜红刺目的粗布大裤衩,海风鼓鼓一吹,裤衩迎风飘扬膨胀起来。
老拐头捏着手里黑棋子朝半空指点,“大壮啊,你这裤衩够喜庆的,明年过年咱们村挂它当灯笼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操!”
大壮撒腿疯狂窜到树下,鞋甩飞了就开始抱紧树干往上爬。
“老拐头下你的棋,再看连棋盘一起扔海里!”
铁柱慢吞吞跟在树底下,“不就一条破红裤衩吗,急啥,挂着当风向标呗!”
周大壮梗脖子朝下吼,“懂个屁,裤衩兜里还有两块钱!”
“你他妈把钱藏裤衩里?”
大壮撅着屁股继续拼命往上倒腾,老树皮蹭了他一手灰。
“废话,藏底裤里最保险,哪个贼能想到掏那翻钱?”
刘铁柱盯着半空大红布直抽抽,“你他妈比三赖子他老娘还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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