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姨父是工人，挣得多不假，可他家俩小子，日子过得不宽裕。”
“你那俩表哥，更是打小就爱欺负你，他俩老爱揪你头发，你忘啦？”
“咱三姨在她家地位不高，但凡是个喘气的，都能吼她两句。上桌吃饭，夹菜都得看婆婆脸色。”
“送你去三姨家，去给人家当使唤丫头去呀？”
水汽氤氲里，林砚语气平静，他就事论事分析着。
闻言，林采薇没有言语。
“你哥我这饭庄子，要是真开不下去，咱兄妹俩就上街上要饭去，我拿打狗棍，你拿破瓷碗，咱俩就算要饿肚子，也一块饿。反正我死之前，我是不会把你送人的。”
“林采薇，你听明白了吗？”
“唔，谁，谁稀罕和你去要饭啊……”
低着头，林采薇转身跑去后院，不一会的功夫，压井声音传来。
林砚凑近后窗一看。
院子里，林采薇往大铝盆里压好井水，拎过搓衣板，还有马扎肥皂。
林采薇背对着他，坐在那，正努力给他洗着衣服。
自家妹妹向来懂事，尤其是在大哥成婚之后，更是主动分担起不少家务……
转过身，将切好面条放进开水里，筷子轻轻搅和两下，让面条散开，林砚转而开始做炸酱卤。
正宗五花三层肉，切成一厘米见方小块。
六必居干黄酱，黄豆酱，甜面酱，按照1:1:0.3比例，淋入花雕黄酒，少许酱油，澥开。
全程一滴水不加，又要确保其能成为流动酱糊。
铁锅宽油，小火下葱姜蒜，白蔻八角草果，再放香菜，慢炸沁出味来，捞出香料，泡在碗水中。
再下肉丁，中小火慢煸，保证肉里水汽出透，得完全逼出透亮猪油来，吃起来才不会闷得慌。
等到时机合适，下酱澥肉，再下入香料水，熬炸。
时间不能太长，更不能太短，姜葱末一下去，二十分钟左右，香味开始逸出来。
前前后后，三次放葱，葱油味道浓郁，飘起浓浓香气。
后院里。
特意背对后窗坐下，搓着衣服领口，林采薇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着。
她也知道，三姨家不是好去处。
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呀……
和二哥俩出来相依为命这么些天，她见到了林砚成天起早贪黑有多不容易，她不能再失去他。
哪怕自己受点委屈呢，不能拖累他！
……嗯？
什么玩意，咋这香呢！
满脸泪水，林采薇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巧玲珑鼻子不断耸动。
她本来就饿着肚子回来，再一洗一晾衣服，饿的前心贴后背！
猛地一闻这香味。
“咕噜！”
肚子开始不满地叫了起来，似乎在抱怨，有好吃的你不给我吃！
别说林采薇了，街头巷尾，本来正在聊得正欢的大婶们，闻到这从后窗飘来的浓浓香味，纷纷皱起眉头。
“哎呀妈呀，这谁家在家做炸酱面呢，咋恁香呢！”
林采薇反应过来，将脸擦干净，快步走进屋里。
看着那瓷盆里装着的一大盆炸酱，林采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砚。
“哥，你做的？”
“怎么，不像啊？”
“不是，那什么，哥，我饿了！”
被林采薇如此淳朴的一句话所打动，林砚呵呵笑着，转身拿面碗。
手擀面，经过缸中井水一拔，变得韧性十足，再舀上满满一勺酱！
看着那酱里油脂，一点点浸透淡黄色面条，散发出浓烈香味。
林采薇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真香啊！
黄瓜丝，萝卜丁，切好往里一放。
林砚拿过筷子，一拌，面条瞬间变得油润润的。
林采薇不自觉的在微笑。
“吃吧。”
“嗯！”
林采薇迫不及待的夹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
面条一入口，酱香，焦香，料香，油香，咸香！
油润口感，搭配肉丁紧实！
吃到最后，林采薇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放慢速度。
她在品，细品这炸酱面味。
和往常家里做的炸酱面完全两样！
我哥，他开窍了呀！
咋就能这么好吃捏！
吃完面，林采薇小心翼翼看向林砚，发现他还在忙活，于是，她小心翼翼伸出小舌头，努力舔着碗底的酱……
“没吃够就再吃一碗。”
“没……没！我，我是没吃够，但我吃饱啦！”
林采薇急忙转头，林砚看着那跟水洗过似的大碗，忍不住笑。
“不！许！笑！”
林采薇急了眼，轻轻跺着脚，林砚连忙点头。
“好好好，不笑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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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要是卖这面，我就再也不提去我三姨家了！”
“就为了口面条？出息。”
林砚笑着打趣道，林采薇瞬间红了脸。
“哥~~”
“好啦好啦，你要是没吃够，就再吃一碗，我盛一碗给牛大叔家送去啊。”
“好！”
林采薇慌忙点头，林砚盛好满满一大碗炸酱面，走出门。
牛大叔，本地著名屠户。
绰号，牛一刀！
说的是他手艺贼好，往往只需一刀，从猪脖颈狠扎下去。
无论多大猪，连呻吟声都不会有，原地升天，更别说挣扎了！
凭他这手艺，十里八乡公社杀猪，都请他去。
请他去，就有着答谢，牛叔家里不缺钱不说，他家从不缺肉，也就捎带手还帮单位经营着肉铺。
得知老林家情况，心地善良，牛大叔总会是给他最便宜的好肉。
可惜原身年纪小，不懂珍惜，每每当做理所当然。
仗义每多屠狗辈啊！
就凭着先考那点情谊，能帮衬咱到现在，当真是够仗义！
既然自己接手了这餐馆，肉类供货商，本就该好好交流！
更别说，这还有份人情摆在这！
所以，自己都还没吃上呢，林砚特地给盛一大碗送过来。
“咚咚咚！”
“谁啊！”
粗嗓子一声吼，听着不像是好人。
“牛叔！我，林砚！”
“小林砚啊！哎呀呀！”
说着话，门被拉开，冒出来一位声如洪钟，满脸络塞胡子的壮汉。
“牛叔，这我刚做的面条，您要是不嫌弃……”
“嗨呀，我能嫌弃你嘛！”
牛叔哈哈大笑，看向林砚眼神多少有些温和！
孩子懂事了呀！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着林砚肩膀，林砚被拍的连连咳嗽。
牛叔赶忙撒手，又忽然压低声音。
“那啥，我听说你妹书本费欠着，欠了多少，你给叔打个条子，叔先借你！”
“啊，这事不急，我有办法了。”
林砚连忙笑道，牛叔闻言点头，钵子大的拳头接过那大瓷碗，不知为何，那瓷碗似乎看上去忽然小了不少。
“小子，好样的，够爷们！有事招呼你牛叔啊！”
“好，一定一定！”
林砚笑着点头，这边，牛叔端着面回到里屋，往餐桌旁椅子上，大马金刀一坐。
一直憋着没吭声，沈阿姨看着那碗炸酱面。
“哎呀，林家这老二，真是好孩子，可惜了，摊上那么个哥……”
“哎，不是！这面，怎么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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