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呜呜!”
四九城,清早五六点钟,总少不了鸽哨声。
老北平人爱养鸽子,趁着天蒙蒙亮的时候,暑气还没上来,风凉,放鸽子出去溜达。
灰青色巷子里,蹬着那辆破的不能再破的三轮,从巷子口蹬到大路,再蹬到马路上。
要买的东西有很多,巷口摊贩选择太少,为了省钱,也是为了买肉,得去稍远一点的市场买。
去往市场,路上固定会经过一座广场和石桥,石桥栏杆上头摆着一溜憨态可掬的小石狮子。
林采薇看着广场直摇头,似乎真起的太早了点,广场上都没有人。
然而,她这想法很快被打消,市场里,人流如织。
“都起这么早哇!”
林采薇很是惊讶,林砚笑着摇头。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念着小词,林砚翻身下车,改推着走。
见状,林采薇连忙喊停,她也下车,跟在林砚身后,一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后摆,一手扶着车斗,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头。
走着走着,俩人来到肉摊前。
“牛叔!”
“哟,小林砚你来啦,我给你留着一大块,顶好顶好的五花肉咧!”
牛叔哈哈笑着看向林砚,仿佛看见了大救星一般。
见状林砚有些惊讶,牛叔嘿嘿笑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俺家闺女,昨个想吃你做的炸酱面,结果去的时候,你家都关门了,你咋关门那么早呢!”
“昨个一下午,就一个人来吃面,我就寻思着,早点上门板。”
林砚笑着答道。
牛大叔闻言,顿时满心愧疚,自己实在是不该问这问题……
“啊,原来,原来这么回事啊……那,那什么,小娟想吃炸酱面,今个你给准备些呗,俺家闺女可能吃了!”
“好说!让她来吧,我管她够!”
林砚呵呵笑着,牛大叔哈哈大笑,从案板下的大铁盆里,取过一大块肉来。
五花三层,肥瘦分明,还真是给自家特地留着的上等五花肉!
“谢谢牛叔,多少钱?”
听到这话,牛大叔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
“这肉四斤,你给叔五块六就行……”
怪不得牛大叔小声呢,现如今,国营肉铺才卖一块三毛八,正经猪肉价得一块六七!
但要按牛大叔给的价,一块四!
“谢谢牛叔。”
林砚没有矫情什么,笑着递过钱来。
“嗨,多大点事!哟,采薇也在啊!”
“牛大叔!你才看到我呀!”
林采薇从林砚身后露出脑袋,可可爱爱,笑着说道。
林采薇很怕生,可牛大叔不是生人,是亲闺蜜她爹。
“可不呢!正好!回头让小娟找你玩去啊!”
“好!”
林采薇笑着答应一声,紧紧跟着林砚脚步继续买菜。
在接下来时间里,林砚充分见识到什么叫做采薇效应!
看见林采薇小小年纪,机机灵灵,跟在林砚身后,还紧紧看着车子,生怕被别人拿走东西。
那副懂事模样,惹得一众摊主笑呵呵的,纷纷卖给林砚最新鲜的菜!
在油盐小铺里,负责散称香料的大姨,见着林采薇眸子亮亮地望着自己,那给她美的呀,嘴角都压不住了!
“哎呀,这有个闺女是好!听话!还省心!我家仨小子,哎哟,两个八岁一个九岁,那个皮呀!昨个还把人家大爷家玻璃给𤭢(cei)了!”
大姨激动说道,林采薇闻言,朝她甜甜一笑。
坏了。
她这一笑,彻底让大姨找不着北了!
给林砚称大料瓣的时候,称多少都无所谓啦!
哐哐往里装!
大姨我也性情一回!
笑着道谢,走出店,林砚扭头看向林采薇,她满脸无辜。
“林采薇。”
“嗯?”
“你立功了知道吗?”
“那我要吃好吃的!”
“好!”
林砚呵呵笑着,林采薇嘻嘻笑着,又一次爬上车斗里。
破三轮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林砚使劲蹬着,往店的方向。
路上,随着天大亮,不少自行车从旁经过,间而,还有几辆湖青色,留着两根大辫子的公交车在路上呜呜跑着。
“叮铃铃!”
看见车斗里的林采薇,路过青年,笑着拨自行车铃。
小采薇受宠若惊,林砚笑着,侧头喊道。
“采薇,大大方方的啊!”
“哦!”
林采薇认真点点头,朝着那摁铃的小伙子微笑。
就在这时,车子忽然一停,林采薇有些奇怪,林砚一指远处。
“采薇,你快看!”
林采薇扭头看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林砚会停车了。
远处一大爷正在抖空竹,只见那空竹,被他玩的很厉害。
就那么一抖,空竹就足足飞起三四层楼那么老高!
下一秒,却又乖乖落在绳子上滚动。
“嚯!这可比练气功厉害啊!”
林砚感慨着,喊林采薇坐好,三轮重新被他蹬起来。
等到了店门口,门口正等着一人。
来人个很高,四方脸,小眼睛,见着林砚蹬着三轮过来,笑了。
“砚子,弄半天儿,大清早买菜去啦?”
“是啊师傅,您来啦!”
林砚呵呵笑着,赶忙从车上下来。
来人是他师傅,罗向东,外号老憨。
这外号,林砚从来没有喊过,林采薇也是,只管他叫罗叔。
“你去买菜还不算完,咋还带着小采薇呢?”
“罗叔叔,是我要去的!”
“哦!”罗向东笑着点头,“瞧瞧,采薇这孩儿多懂事,都成大姑娘啦!”
不是,师傅,你……
林砚苦笑着,开口问道。
“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买卖不行,眼瞅着就要黄摊了屁的,我过来瞅瞅儿怎么个事儿?现在搁家都卖什么呢?”
“卖面条,炸酱面和麻汁凉面!”
“嗯,这两个还行啊,咱食堂卖的最好的也就是这俩面。”
罗向东点点头说着话,又忽然笑起来。
“我说砚子,请你师傅我吃两碗面不过分吧!”
“瞧师傅您说的,您肯赏光吃我做的面,那是咱的荣幸。”
林砚笑着说道。
罗向东,其实远算不上是什么好师傅。
刀工,切墩,他教的细致。
可他压根不教火候调味,他藏着手呢!
怎么说呢?
罗向东学厨的时候,他师傅也是这么干,他悟性大,或者说,天分高,所以,他摸索出来这玩意该怎么干。
他是这么学成的手艺,便理所当然认为别人都该这么学。
爱使唤徒弟,喜欢朝徒弟撒火,完完全全照搬旧社会那一套。
怎么说呢,这时代,其实都这样。
后世不藏私,肯把教程毫无保留发在网上的,也就那么几位大师,依旧会有那道貌岸然之流,只说教怎么做,从不说调料放多少,他也藏着手。
你单看个热闹还好,真要跟着做,等到看见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碗的料油酱料的时候,不傻眼还能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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