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工人,眼瞅着三姨走过来。
别说什么门卫管控严格。
以三姨口才,三两句话,就能哄着看大门的保卫科乐呵地给她开门。
这边,大搪瓷钵子递过来,众人立马围上去,一看,心里就都不平衡了!
三姨给三姨夫带了满满一大钵子的蛤蜊芸豆鸡蛋打卤面!
足足得有个三四碗的量。
“哎哟!瞧瞧,知道咱吃的不好,还给单独带饭!”
“就是,踏酿的,你瞅瞅人家这媳妇啊!”
几个临近工段的李、王俩班长也都走过来了,这边说着话,彼此眼里全是羡慕。
三姨夫嘿嘿笑着看向三姨。
“你咋来了?”
“还说我咋来了,你们厂吃的那么差,怎么不跟我说,你早跟我说,我给你带饭就是了!”
三姨埋怨着,三姨夫嘿嘿笑着。
“那不怕你麻烦嘛!”
“麻烦什么,我给你养大那俩小子不麻烦?十几年来我给他们带了多少回饭,差你这份?”
“哟哟哟,我说老李啊,我是真踏马听不下去了!”
旁边,穿着深蓝色工服,浑身脏兮兮的水暖王班长摆着手。
“我这越听越来气,踏娘的,不行,我得出去转悠转悠!”
“别走啊!老王,带我一个!哎!我这娶了媳妇也白娶!”
两个隔壁班长笑呵呵打趣着,勾肩搭背地走。
三姨脸一红,递过来筷子和大蒜,压低声音。
“赶紧吃,回头,你上小砚那边去一趟,帮他垒个灶台。”
“灶台?”
听到这话,三姨夫杜云一愣,三姨点点头。
“啊,行!”
三姨夫笑着答应一声,又看向那不远处,那两人要走不走的背影。
他摇摇头,轻飘飘一句话。
“要不,给你俩分点?”
“哎呀,就等你这句话了老杜啊!哈哈哈哈哈!”
“可不咋的!我姥家就是山东的,哎呀妈呀,这打卤面,可真踏马香啊!”
李班长猛一拍手,哈哈大笑,王班长则是哈哈大笑着冲了过来。
两人一人讨了一碗面条。
和轧钢厂的一线工人还不一样,他们二类工,主要工作是日常巡查检查。
再就是抢修,所谓抢修,也是有组织的,有秩序的,一点点的抢修。
所以,平日活不忙也不累。
这午饭,也就不是非吃不可。
见着食堂,本就食材不好,今个弄得还贼难吃。
没吃两口,俩班长都把饭菜扔了。
见着菜色不好,三姨夫则是干脆没打,权当省钱了。
现如今饿着肚子,这面条一分,一吃。
都吃美了!
“哎,我说弟妹啊!你这手艺,真踏酿的盖了帽儿啊!”
“我说老王,你这个嘴不带脏字是不会说话!人女同志在这呢!”
李班长一声呵斥,王班长嘿嘿一笑,给了自己一个小巴掌。
“哎呀,我这嘴习惯了,你问你家老杜,我,我这踏……不是骂人……”
杜云嘿嘿笑着点头,三姨也在笑。
“不是我做的,我哪有这手艺,这是俺家外甥,他搁咱厂东边,开了家饭馆,我搁他那儿上班。”
“开饭馆的?”
老王班长满脸疑惑,老李班长眨巴眨巴眼。
“我有点印象……”
“你踏娘的能有个屁印象!”
老王班长依旧稳定发挥,老李上去就是一拳头。
“你还别不信!我想起来了,老憨师傅,他徒弟是不是?我有印象,小子人真不糙,每次打菜,一听说我是机动车间的,那菜都给的嗷嗷多!”
一听这话,王班长不乐意!
“嘿,你他……”
“不许吐脏字!”
老李班长一声呵斥,老王班长憋了半天,脸都红了。
“奶奶的,不说脏字我还真不会说话了……那什么,你早说啊,早说我也告诉他我是机动车间的!有这好事你不告诉我!”
“人家都去干个体去了,告诉你有啥用啊!”
说着话,老李班长看向三姨和杜云。
“等下午,你带着徒弟,我和老王再一班出个公差,争取,一下午给他那个,是灶台吗?”
“对,是灶台。”
三姨呵呵笑着,老李班长点点头。
“给他灶台弄出来,三人,一下午时间用不了,两个来点就差不多,这边,我和老王再帮你盯着点,用不着等下班去,下班时间那么宝贵,回家多陪陪媳妇!”
说着话,老李嘿嘿一笑。
“最好,再陪出条人命来啊!”
杜云一脚踹了过去。
老王班长,不说脏字,他话都不会说,老李班长,他说话,刚开始绝对正经,可总是没几句,他就开始往下三路上头招呼。
俩人,都是厂子里典型老油子!
平日里,车间主任都不带叼的。
许卫东家饭店。
在后厨做着饭,越做,许卫东越是难受!
想想也是,这都入了夏了!
大中午头的,在这厨房里头蒸桑拿,一蒸,还就是十多个小时。
这都下午两三点了,还人满为患呢。
想出都出不去啊!
再加上,这心里烦躁。
每卖一份面,他就亏一分。
虽说这个数不多,可架不住他卖得多啊!
这边,心里正烦,再加上这闷热,许卫东汗流如注。
他这边流着大汗,对门,“邦邦邦邦”一阵响。
满心好奇偏偏又出不去!
许卫东好险一口气没上来!
再说采薇居这边,林砚赶忙走出来。
好家伙,是辆小型的工农十二型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后车斗上,几百块的红砖还有几袋洋灰。
杜云从车上跳下来。
“小林砚,弄灶台啊!”
林砚呆呆点头。
“咋还开拖拉机来的呢?”
“废话,烧油钱又不花我的钱,这大热天的,谁给你弄板车拉!”
杜云呵呵笑着,林砚眨巴眨巴眼凑过去,底气有些不足地问道。
“我说姨夫,那,那这,这得多少钱啊……”
又是三个工人,又是红砖洋灰,这还动用手扶拖拉机了……
“钱?”
听到这话,杜云眼一斜。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觉悟真低啊!”
听到这话,林砚一愣,杜云点点头。
“书记说过,要以厂为家知道吗?厂里有啥我家有啥,还花钱,给你的有钱烧的吗?”
车上三青年听见这话,哈哈大笑着,这边,扛着洋灰就进了店。
“往哪背,给指个道来!”
林砚赶忙领着他们到后院。
听完林砚想法,杜云进了后厨一看。
“哎呀,别搁这里头弄!都挤一块堆不安全,这毕竟是个灶台,就搁后院里头弄,走这边烟道,还省事!”
林砚点点头,论水电土木,那肯定是干了多年的三姨夫懂得更多,自然得听他的。
三小伙办事麻利,洋灰一和,灶台用着红砖一垒,洋灰再往上一抹,这活就齐了。
再就是改烟道,也没费多大功夫。
还不等到天黑上客的时候,灶台就垒好了。
“等他干一干,再少烧点火,慢慢烘干它,我给你整的是425号高标水泥,养护得当,用他二十年问题不大!”
杜云嘿嘿笑着,林砚赶忙动手,给他们弄了几碗面条。
仨小伙子一吃完,满意了!
真没白来啊!
吃这么好,比上班打扑克强!
“师傅,再有这样事,你还喊我来啊!”
“对对对!您多跟俺家班长说说,还要俺来!这面条做的,真不孬啊!”
仨小伙笑着劝道,杜云嘿嘿笑着,又和林砚要了些花生毛豆,卤煮肥肠。
“我拿去做做人情啊!”
“拿拿拿!尽管拿!尽管拿!”
林砚笑得很是开心,他很清楚,就那两百多块红砖。
还有那市面上都买不着的工业用高标号水泥,指不定多少钱呢!
杜云则也呵呵笑着。
“放心,亏不了,老王和老李,那俩酒蒙子要知道你这玩意这么好吃,以后你这卖剩下多少他们得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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