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微笑点头,“正是。”
一旁的李善长当即道:“陛下,太子的提议甚好啊——臣以为,可以编纂医书、药典的名义,将大明各地的名医召集到京城一段时间。”
“在他们编纂医书、药典的同时,也可借此机会交流医术。”
“臣听闻民间一些大夫对治疗某些疾病的独家秘方、药方敝帚自珍,或许可以官职、赏银,鼓励彼辈将这些独家秘方、药方公之于众。”
“如此,待将来医书、药典编纂完成,我大明之医学必然有所···发展!”
李善长说到最后略微磕绊了下,专门用了朱元璋提的新词。
朱元璋隐约觉得,义军群所提点的“重视医学,发展医学”当不会如此简单。
可除此之外,他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发展医学”之法,便道:“既如此,便由标儿主持此事吧,老李你也注意盯着些。”
“是!”
随即,朱元璋略微犹豫,又道:“还有一事——明日起,早朝可推迟半个时辰。如此一来,标儿你替咱上朝,就不必起那么早了,便是卯时正(早上六点)起来也不打紧。”
李善长在旁看了,心道:朱元璋是真的爱护太子啊,上朝都不忍让他起得太早。
朱标却知道,朱元璋是担心他日日早起身体受不住,自觉心中温暖,也更不想让朱元璋失望,便道:“父皇无需如此,儿臣早起一些无碍。”
朱元璋板起脸来,“你说无碍便无碍吗?按咱说的办就是!”
朱标只好拱手,“儿臣遵旨。”
谈到这里,朱元璋似乎用尽全部心力,起身道:“行了,标儿你且去东偏殿批阅奏本吧,咱要回后宫歇息了。”
“父皇保重身体。”朱标关心道。
“咱心里有数。”
之后的一个月中,都是由朱标替朱元璋上朝。
唯有朔望朝,朱元璋才抗争着摆烂的心思,到奉天殿接受群臣的朝拜,表明其并无大碍,也算是安稳了人心。
同时,朱元璋将早朝推迟半个时辰的举措,获得了绝大部分官员赞同,甚至官员们处理政务的效率都因此提高了些许···
···
转眼近一个月过去。
这日,朱元璋从乾清宫的龙榻上醒来,只觉心气十足,斗志昂扬,甚至可以说精神焕发!
他不禁大喜。
‘哈哈,那恶心人的摆烂状态终于没了!’
在宫人的服侍下,朱元璋洗漱后打了一套拳,运动了一番,这才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往前朝去了。
“什么时辰了?”路上他问云奇。
“回皇上,卯时正。”
以前,朱元璋定的早朝(御门听政)时间是卯时正开始,一般会持续一两个时辰,也即是巳时初(上午九点到十点)结束。
因为有的官员住处离紫禁城较远,且到场后还需歇息、整理仪态、签到入城、排班等等,也就要求官员至少得提前大半个时辰赶到,即卯时初之前到。
便是朱元璋,也需在卯时初之前到奉天殿偏殿,翻阅、整理奏本,为御门听政做准备——若不提前准备,仅靠临场决断,不仅会慢,还容易出错。
不过,既然早朝时间推迟到了辰时初(上午七点),那么官员候班、皇帝做准备的时间自然也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听了云奇的话,朱元璋微笑道:“那此时太子应该已经在奉天殿偏殿准备着了。”
云奇跟着微笑道,“太子勤政,必然早到了。”
朱元璋来到奉天殿,果然瞧见东偏殿有灯光。
他来到殿内,正翻阅奏本的朱标连忙上前行礼问候。
朱标行礼完,看了朱元璋两眼,不禁高兴地试问:“父皇痊愈了?”
“不错。”朱元璋笑着点头,“标儿,过去近一月辛苦你了。”
朱标道,“能为父皇分忧,儿臣不辛苦。”
或许是受“摆烂”一个月的习惯影响,朱元璋说两句,就下意识去坐在了殿内唯一一张太师椅上。
他先问了些当前的军国要务,以及一些全国性的政务,待了解得差不多了,又问:“召集各地名医进京编纂医书、药典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这种事相较其他军国要务,并不算紧要,所以过去近一月朱标并未以此事打扰朱元璋。
此时听朱元璋询问,朱标才微微苦笑道:“父皇,儿臣之前将这事想得简单了,认为只要朝廷下达政令,又有官位、赏银,乃至名留史书的机会,地方名医必踊跃入京。”
“然根据过去近一月的情况看,入京的大夫固然不少,却也有不少人以各种理由不愿入京。”
朱元璋听了皱眉,“不愿入京的都有何理由?”
“有说路途遥远又年纪大,恐不堪奔波病亡半途的;也有说在地方有病患要持续诊治,不可弃病人于不顾的;还有说自身患病,不便入京的。”
“也有说自己医术平庸,称不得名医,不配入京的。总之五花八门,什么理由都有。”
朱标说到最后,面上苦笑越发浓郁。
朱元璋用手指敲着桌案,道:“你认为这些名医拒绝征召的理由可是真的?”
朱标道,“儿臣这些时日也与一些入京的名医聊过,这些大夫拒绝征召的理由应该大部分是真的。”
“但也确实有些大夫对入京编纂医书、药典心存疑虑,担心出了什么差错,无功不说,反落得牢狱之灾。”
听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拍桌,“这般担心?怎么,将咱当成是非不分的昏君、暴君了?!”
“依咱看,这些人就是不想献出自家医术、药方,怕这些编纂到书上公布开来,就没多少人找他们看病拿药了!”
朱元璋当游僧时,可是见过无良大夫如何让只患了普通病症的百姓倾家荡产的,此时难免认为那些拒绝征召的都是没有医德的无良大夫。
朱标却道,“父皇,儿臣想过了,此番编纂医术、药典朝廷允诺的官职只有那么几个,而散落民间的独家医方、药方却不少。”
“如果朝廷赏赐的银钱太少,即便真有大夫因不愿泄露独家医术、药方而拒绝来京,也是能理解的。”
“民间俗语有言,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们教授徒弟是都会留一手,又怎愿意将独家医术、药方公之于众呢?”
“若换成您,靠着某一门秘传医术或某一种独家药方才闻名府县,让病患源源不断来求医问药,难道会轻易将这医术、药方刊于医书、药典吗?”
朱元璋听了冷哼,“彼辈学医却不以救死扶伤为主,却只计较着个人得失,当真是坏了心肠!”
“依咱看,对这种无良大夫,直接强征入京,让他们配合编纂医术、药典。若有不配合的,便打入牢狱,流放边疆!”
朱标忍不住急道,“父皇,如此强迫,若那些大夫故意在医术、药方中写错或遗漏些什么,可是要治死人的!”
“他们敢!”朱元璋露出杀意,“若真有此事,便将那大夫满门抄斩!咱倒要看看,他们是愿意保全家性命,还是保他们的祖传医术、药方!”
朱标一时无言以对。
他想到朱元璋方才还说自己不是暴君,可若真这般做了,和暴君有何区别?
沉默了会儿,朱标深吸口气,拱手道:“父皇即将此事交给儿臣主持,还请允许儿臣先以名利诱导之。”
朱元璋微皱了下眉头,原本想斥责朱标,说他的想法根本不可行。
但念及原历史上,朱标壮年而逝,心中便不由一软,道:“也罢,就先按你的法子来。若还不行,便按咱的法子去做。”
“谢父皇!”
“行了,快到上朝的时候了,准备一番,随咱一起吧。”
朱标听了诧异,“父皇既要上早朝,儿臣还去?”
朱元璋起身道,“从今日起,你只要身体无恙,便可参与国事,自然要上朝。在朝中班次嘛···位同左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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