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盘点完后,就把这些“圣遗物”分门别类收拾好。
冲锋衣和瑞士军刀、打火机、圆珠笔不需要太保密,可以随身带。
这些小东西也只能拿去做材料研究,或是注册专利开厂赚点小钱,军事上没多大价值。
那些书籍则要妥善藏好,奥斯卡先把它们塞到书架的最里层,外面用别的书掩盖。
一共有四本教科书和两本闲书,其中一本闲书《20世纪欧洲简史》已经在皇帝手上了,
另外一本是《简氏战舰年鉴精选》,内容是历代著名火炮战舰。
当初之所以没买航母图鉴,主要因为这书就是堵车时看着玩的,要买就买长得帅的军舰,而航母的造型不如战列舰威武霸气。
藏书的时候,他也有些懊悔:“早知道要穿越,当初就该连航母和潜艇图鉴一起买了,可惜了,颜控害死人呐。”
剩下四本专业书,分别是《制药生物学实验手册》、《生物反应工程》、《生物分离工程》、《发酵工程》,得等奥斯卡将来跟人合作建药厂才用得上了。
最后最重要的,自然是车祸前他从研究所拉回来的菌株样品,和原本要顺路送去旁边农科院的种子了。
“第五代阿莫西林霉菌,第二代庆大霉素绛红小单孢菌,四环素金色链霉菌,这三种菌株都能直接培育用来制药。
可惜,还有两种抗生素菌株发酵得到的只是中间产物,1914年根本研发不出后续的配套反应科技,只能放着了。
最后还有三种非制药菌株,根瘤菌R274、柏林亚型苏云金芽孢杆菌、施普雷亚型枯草芽孢杆菌,这些也有用,但不是制药的,以后再说吧。
帮农科院让跑腿的那些种子,都是已经专利过保的公版亲本纯合子,小麦、玉米、矮杆黑麦、卷心菜、洋葱、油菜,一共6种。
可惜了,德曼尼亚人不研究水稻,土豆又不用种子繁殖,否则再多带两类良种就更爽了。”
奥斯卡叹息着把所有保存冻干菌株的安瓿瓶连同防震外包装,都放进冰箱。
种子也严格按照说明书上要求的保存温度,分别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
如此一来,哪怕未来几个月都没时间培育、种植这些菌株/种子,也不虞坏掉。
收拾好后,奥斯卡在手上喷了消毒液,又仔细洗了个澡,这才上床休息。
今天他太累了,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
次日,所有住在贝尔维尤宫的皇室成员都起了个大早,
洗漱用完早餐,赶去柏林火车站坐皇家专列。
穿越后的奥斯卡,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兄弟们。
父母一共生了六子一女。
大哥威廉.恩斯特是正牌皇储,已经出去住了。
三哥阿尔达贝特是皇子中唯一的海军军官,如今在外服役,担任“德累斯顿号”巡洋舰长。
小妹去年嫁人了,现在是布伦瑞克公爵夫人,
这仨都不住在贝尔维尤宫。
剩下奥斯卡和二哥、四哥、六弟跟父母住,理论上他们都要跟着去挪威度假避暑。
二哥克里斯蒂安幼时被当做大哥的备胎培养。但后来大哥顺利健康成长,他的地位尴尬起来,便游手好闲渐渐玩废了,毫无存在感。
四哥奥古斯特喜欢文科,但轻率冲动认死理,容易被人利用,暂且不提。
最小的老六约阿希姆是个恋爱脑,如今目睹五哥的婚事被父母阻挠,他也愈发不敢和父母沟通,历史上最终为情所困30岁就自尽了。
可以说,这哥四个原本都是“废柴妈宝男”,幸亏奥斯卡夺舍融合后性情大变,才振作起来。
一行人上了火车,威廉二世就躲在车厢里听军政简报,忙活了一上午。
奥斯卡只好一路跟母后和兄弟们闲聊,顺便也重新适应环境和摸清人际关系。
午饭时分,车在汉诺威站临时停靠休息,奥斯卡才逮住机会求见父皇。
“怎么了?天使又有什么新预言想说?”威廉二世正在吃午饭,一边切牛排一边调侃。
奥斯卡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昨天那个药父亲确认过了吧?天使说是补药,没病也可以吃,我想吃一片明目。”
威廉早上已经确认过试药卫兵没事,刚才法本化学方面也补充了进一步的化验结果,确认那种钴化合物无毒。
所以此刻儿子坚持要吃,威廉也就不矫情了,拿出药瓶任他取用。
奥斯卡知道这是维生素B12,接过药大大方方用温水送服。
威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看样子至少不可能是奥斯卡联合外人来骗自己了。
奥斯卡说的那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景象,应该真是他亲眼目睹,否则不会如此自信。
奥斯卡吃完药,趁热打铁道:
“父亲,我昨晚想了很久,按照神谕再有三个星期战争就要爆发,我不反对您慢慢验证神谕真伪,
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双管齐下,一边验证神谕,一边在总参内部另找几个小毛奇的反对派,让他们私下里赶紧做一份‘东攻西守’的备用方案?
制定作战计划需要很长的时间,等证实神谕之后再着手就来不及了。
小毛奇身为总参,他任内却只干了优化‘施里芬计划’这一件事情,以至于帝国面对不同的外交形势时,居然没有第二种选择,这本身就是渎职罪!
伟大的克劳塞维茨早就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应该由国家来指挥军队该打谁,而不是军队自己决定。”
威廉昨晚其实也纠结想了很多,但他显然还没往“渎职”这么严重的角度去想。
此刻被儿子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对啊,那些容克军官团,简直有军阀化的趋势。
一支真正不干政的军队,应该专注于“怎么打”的问题,至于“打谁”那是统治者决定的。
也幸亏西方对越权的敏感度不太高,这种行径才仅仅被定性为渎职。
这要是搁古代东方,那就妥妥扣谋反了。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儿子的眼神也愈发欣赏。
不管神谕是不是真的,这孩子的眼光已经和原先完全不一样了,看问题太犀利了,总能切中要害。
“那你有制定备用方案的负责人选么?或者说,神谕有告诉你么?”
威廉内心其实已经想到了几个人,但他打算借机考一考儿子。
而奥斯卡既然要当神棍,就要彻底当个痛快。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报出历史书上的答案:
“我认为科尔玛.冯.德.戈尔茨元帅可以胜任,他1911年和施里芬同期被晋升为元帅,资历足够老。
而且他一贯支持老毛奇时代‘东攻西守’的战略思路,只是您当年觉得施里芬的‘西攻东守’更好,才选择了重用施里芬,施里芬退休后又让小毛奇接替。以至于戈尔茨派这些年一直被称为‘总参谋部里的异类’。
但既然现在您又改弦更张考虑‘东攻西守’,只有让戈尔茨元帅临危受命,才能更快更好地重新制定作战计划,
二来也可以麻痹布、法两国的情绪。因为戈尔茨这个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在西线采取守势的姿态,能避免法军紧张。”
威廉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戈尔茨!
这个名字他不太喜欢,但理智告诉他,对方很适合搞“东攻西守”。
因为人家一辈子都在琢磨这事儿。
威廉思索了一会儿,不由长叹一声:“1911年我给他晋升元帅,随后让他退居二线。我认为他的东攻西守不可理喻,而且此人太顽固,不如小毛奇好控制,才让小毛奇接替过世的施里芬。难道我三年前的决定真的错了么……”
他的语气夹杂着几分下不来台的丢脸感。毕竟戈尔茨是当年他亲自决定不重用的人,如今又要推翻曾经的结论。
奥斯卡察言观色,知道这时候一定要照顾到父亲的面子,才能顺利把事情办下来。决不能完全公事公办据理力争,要讲究说话的艺术。
也多亏他是能读德博的高智之士,心念电转便想到了说辞:
“父亲,这不能怪您。东方的《韩非子》上有一句古话: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1911年是什么情况?1906年第一次摩洛哥危机,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最终以法兰克人割让喀麦隆和加蓬给我们、换取我们承认法兰克在摩洛哥的利益宣告结束。
当时法德冲突那么严重,法兰克才是最有可能和我们打起来的国家,您重用小毛奇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问题是,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结束后,后续三年德法并没有新矛盾,关系已经缓和了。‘喀麦隆换不干涉摩洛哥’的交易,释放掉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而1912年在东南欧爆发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塞国打赢了奥斯曼等国割了奥斯曼很多地;1913年又爆发了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塞国打赢了保加利亚,割了保加利亚很多地。
今年的萨拉热窝事件,其实要是能不扩大成世界大战的话,那无非就是‘第三次巴尔干战争’,塞国人每年打一场新战争,三年打三场。
而小毛奇作为总长,1912年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爆发时,他没意识到主要矛盾从西线移到了东线,我们不怪他,因为那可能是偶然事件。
但1913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爆发时,他还没意识到主要矛盾东移了,那就有点无能了。而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巴尔干冲突了!
三年来,国际形势变化有多大?他小毛奇做到与时俱进了吗?凡事可一可再不可三,小毛奇一直没醒悟过来,如此昏庸迟钝,您现在才用戈尔茨替代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三年,足够国际形势发生很多变化。
不能用1911年的老黄历,来看1914年的国际冲突。
奥斯卡妙语连珠,而且很照顾父亲的面子,终于让威廉的态度发生了扭转。
不管神谕是不是真的,至少应该先留个备胎了。
多个备胎多条路,选择多一点总归是有益无害的。
正好火车在汉诺威站停靠,车站有有线电话可以打,威廉便下车拨了一个电话去波茨坦军事学院——戈尔茨元帅此前受冷遇,已经不在总参谋部任职了,而是退居二线在波茨坦军事学院当校长。
调动一个军校校长,动静不会很大,也不会第一时间引起各国关注。
“喂,给我接戈尔茨校长。”
“戈尔茨元帅?我命令你明早之前赶到威廉港与我会合,我出国避暑期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完全可以想象,一个被冷遇的老帅,终于等到起复重用,又有机会在更大的舞台上立功报国,会有多激动。
……
午休结束,火车继续滚滚向前,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威廉港。
威廉二世对儿子的信任也越来越强,下榻后吃过晚饭,他就亲自服用了一片甲钴胺型维生素B12——
这距离他初次找人试药,也才过去了24小时,可见他已经相信药片至少是无害的。而且提前在夜里服药的话,万一有什么问题,明早出发前还能就医。岸上的医疗条件肯定比船上好。
一夜无话,次日7月8号天亮时分,皇家游艇“霍亨索伦号”已经在码头做好全部启航准备,只等皇室登船。
这是一艘92年建成的老船,船龄已经有20多年了。
当年设计的动力系统还是三胀往复式蒸汽机,9600吨的船体只有1万多马力,最高航速仅16节。
其实如果威廉愿意,昨晚游艇就能出港。
但那样有失体面,各大报社的记者也来不及赶到拍照,这趟国不就白出了么——
出国本来就不是为了真避暑,而是演给外交官们看的,让他们知道德皇没有留在国内谋划备战,所以启航仪式必须高调。
“咔擦咔擦”无数的镁光灯对着皇帝闪耀,记录下他携妻儿登艇的每一个步伐。
面对成群的摄影师,威廉二世本能地又把萎缩的左臂往身后藏,尽量以健全的右臂面对镜头。
但就在那一刹那,他似乎有一种错觉,他萎缩了多年的左臂,居然有两根手指可以微微动弹了。
“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神药真的起效了?好像今天左臂的麻痹感确实比往常轻了一点点……”
疑神疑鬼的威廉,开始严肃对待天使和神谕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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