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戈尔茨元帅敲定交付“东攻西守”作战草案的时间节点后,威廉二世便打算起身离开。
而一旁的奥斯卡,刚刚拿到父皇的授权,就迫不及待地补了一句他个人的意见:
“元帅,作战草案可以按两周走,我没意见。但西线施工方案要抓紧,最好两三天内就先出一份前期施工需求,让西线的驻军和施工队先干起来。时间不等人,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戈尔茨愣了一下,脸上微露难色,最终还是打算咬牙答应。
正准备出门的威廉二世,看儿子对老帅逼得这么急,又觉得有点没必要。
他心中暗忖:“这小子,刚刚手头有了点权限,就忍不住发号施令了,年轻人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为了顺便敲打敲打儿子,防止奥斯卡飘,威廉二世不紧不慢地说:“奥斯卡,你这就强人所难了,其实也没那么急。这份方案确实重要,但最终也未必真会用上,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兜底的备用——
对了,刚才午宴上我还得到了一个利好消息,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说不定情况有变,能把冲突范围限制在巴尔干地区,全面战争有可能打不起来。”
奥斯卡和戈尔茨突闻如此大事,也只有先搁置讨论,听一下外部消息。
威廉二世清了清嗓子:“就在今天早上,维也纳那边召开了高层会议,奥国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伯爵要推动对塞维亚宣战了。
看来,贝尔维格宰相建议我做的事情起效了——大前天,贝尔维格劝我给奥皇开出空头支票、支持他们的一切行动。
前天,他又建议我出国避暑,以显示我们并不好战,这样才好暂时稳住布、法、罗。
而今天,奥国人就准备动手了。
如此一来,在德布法罗四大国都犹豫不决的情况下,奥国单独搞个突然袭击,一两周之内就把塞维亚打到彻底认输,造成既定事实。到时候罗斯人反应过来再想保独塞维亚也来不及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所以,你们这份方案,有可能只是备用,没必要太过急切劳民伤财。要是奥国真的快速奇袭独力击溃塞维亚,大仗就打不起来了。”
戈尔茨听了皇帝分享的最新情况,一时还没法判断,毕竟他不懂外交,也不了解奥国高层。
但奥斯卡却是一听就急了,连忙犯言直谏:“父亲!决不能把止战的期望、寄托在奥国人的速战速决上。
贝尔维格阁下建议您给奥匈开的空白支票,本意确实是给他们壮胆、怂恿他们速战速决。但他后续劝您出国,已经抵消掉了空白支票的鼓动效果。
说句直白的,您的出国,既稳住了布法罗三国,但同时也吓住了作为盟友的奥国。奥皇和匈牙利议会那帮人现在肯定在想‘德皇的支持是不是只是随口说说的,其实并没想真心给我们军事上的支持,否则他怎么会出国度假呢?要是他出国期间,我们这边开打了,他能遥控德军立刻帮我们打仗吗?’,
所以我断定,奥国人哪怕原本想动武,现在也不敢动了。非得等您回国之后,他们才敢动,您出国避暑多久,他们就会犹豫多久!事情到了这一步,整个东欧尤其是罗斯国被扯进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稳住西线。
戈尔茨元帅的这份方案,是必然会实打实用上的。西线防线施工抓得再紧再急、都是不为过的。”
奥斯卡一气呵成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最后才想到还有戈尔茨元帅在场,所以最后收尾的那句话,他只能附到父亲耳边轻声说:
“奥国高层优柔寡断,您的出国不仅会稳住布法罗,也会吓住奥国——这也是天使传达的神谕原话。”
时隔一天,奥斯卡再次直接提到“神谕”,让威廉二世的心脏又忍不住剧烈缩放了几下。
一旁的戈尔茨不知道奥斯卡和皇帝耳语了什么,但见皇帝眼神突然严肃起来,他也是心中一凛。
奥斯卡趁热打铁继续对着父亲低声道:“其实在我给您的那本天书上,如果仔细看,也能分析出类似的结论。
父皇不如和我打个赌,就拿‘奥国高层是否会优柔寡断,此后数日内都下不了立刻对塞开战的决心’,来验证神谕的真伪。
同时,我也会坚持给父亲用神药治疗左臂麻痹。这两件事情,都是可以在数日之内就应验的。
奥国高层是否优柔寡断,三五天内就能看出来,最多一周。神药有没有效果,也是几天之内就能看出来。到时候,父亲就知道我遇见的真是天使了。而这几天,就暂时先听我的,让戈尔茨元帅尽快把西线防线前期施工计划拿出来、落地开工。”
威廉二世紧咬着嘴唇,竟不敢再反驳。
儿子的这个建议很不错,这两个神迹的真伪都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应验的。
要是全都中了,那以后他就绝对相信儿子真是得到了天启。
……
五天之后。
7月13日,挪威海。
这趟避暑旅行,已经进入了黄金时段,“霍亨索伦号”缓缓在凉爽的盖朗厄尔峡湾内穿行,两岸都是陡峭的悬崖,
冰川融雪和夏季降水混成七八道细细的瀑布,从一千多米高的陡峭崖壁上倾泻下来。
遇到大风便被吹散如雾,甚至倒卷珠帘逆流上扬,犹如挨了一招庐山升龙霸。
奥斯卡气度沉稳地站在船尾,身着轻薄的丝质衬衣,看着这人间绝景,耐心等待着分管外交的国务秘书齐默尔曼给父皇回电。
因为今天就是和父亲约定好的,验证神谕的最终日期了。
过去这五天里,威廉二世对奥斯卡的信任与日俱增。
自从7月7日晚上首次服用甲钴胺片,至今已经是第七天,整整一周的疗程,让甲钴胺的药效有了明显的发挥。
从7月10日开始,对新药信心大增的威廉二世,也愿意进一步接受更多治疗方案。奥斯卡便拿出了前世治青光眼并发症的那几支神经生长因子注射剂,给父亲进行了肘部的肌肉注射——
当然,相关的化验工作早就由法本方面提前安排了,也把化验结论用密码电报发到了“霍亨索伦号”。正式注射之前,奥斯卡自己也给自己打了一针,以彻底打消父亲的顾虑。他就按前世治青光眼的操作,只当是滋补眼神经了。
三天三针神经生长因子注射下去,效果比口服甲钴胺片还要更明显。
奥斯卡还让人拿来了一台西门子的脉冲电疗仪(1914年早就有了,不稀奇),把脉冲电极摁在父亲的左臂患处,持续给予轻度电疗刺激,以确保注射进去的神经生长因子尽量作用于患处,别被其他部位吸收浪费了。
口服甲钴胺,肌肉注射神经生长因子,脉冲电疗促进吸收,三管齐下。昨天晚上,威廉二世终于感受到了神迹的力量:
他萎缩了五十多年的手臂,肌肉还是那么枯槁,但麻痹感却消失了。而且左手的五根手指,可以分别受大脑控制。哪怕手指还无法做任何精细动作,只能上下动弹,这也足够让威廉二世震惊了。
“上帝啊!奥斯卡真遇到了大天使米迦勒!神谕就是让他来拯救世界的!如此看来,他说奥国高层优柔寡断,见我出国就迟迟不敢单独对塞维亚动手,莫非也要猜中了?”
威廉二世如是想,所以昨天他给国内发了一封密码电报,要求齐默尔曼秘书尽快搜集奥国高层的态度,并且详细反馈。
就在父子俩内心都焦急等待的时候,齐默尔曼的电报终于来了。
……
“奥斯卡,齐默尔曼的秘电。”
站在船尾吹海风的奥斯卡,听到父亲的声音时,立刻精神一振。
他转身接过父亲递来的电报纸,快步踱回船舱,关好门拿出密码本开始译电。
威廉二世就这么站在旁边看儿子译。
十几分钟后,奥斯卡把译出来的纸往父亲面前一推,还把密码本上这次用到的单词都圈了出来,供父亲验证。
“奥国外长贝希托尔德的建议,再次被匈牙利议会驳回?
匈牙利人认为他仍然不够师出有名,还要继续慢慢制造更多战争借口?
这帮胆小鬼,皇储被杀这个理由还不够师出有名吗?还想要什么借口!”
威廉二世看到奥国猪队友的最终表现时,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历史上,他就在挪威这么傻傻地等到7月26日,又多等了两周,才最终绝望地确认“奥国人真的是优柔寡断,只要他不回国,奥国人就以为自己的承诺是忽悠人的,从而不敢动手”。
最终,他才不得不回国,以此给奥国人多吃一颗定心丸,然后奥国人才真的给塞维亚发去最后通牒。
现在,被奥斯卡提醒,他算是提前了两周彻底看清奥国盟友优柔寡断的真面目。
跟着这么一帮废物联手还怎么拯救欧洲。
“奥斯卡,是父皇错了!现在父皇是真心相信,你那天遇到的就是大天使米迦勒!
你的神药起效了,你的两次神预言也都精准得如同先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奥国人胆子这么小,我不回国他们就不敢动手,我要不要早点回国?”
直到此刻,威廉二世内心对“儿子可能是被障眼法蒙蔽了”的戒心,才算是彻底瓦解。
他开始虚心求计,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救命稻草。
奥斯卡:“不,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您早回国也没用。您早回国,只会让布法罗奥四大国同步提早紧张,让战争更快爆发。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部署未来这场已经不可避免的战争:
德奥罗塞四国,是注定要卷入战争的。战争已经不可能仅仅局限在巴尔干了,而是会变成一场全东欧的战争。
我们能做的,只是先废除《施里芬计划》,不惜代价避免西欧也陷入战争。要确保东欧战争打起来时,我们的海上贸易不会被布列颠皇家海军封锁掐断,确保我们还能进口物资、发展战时经济、稳住国内供给。
甚至我们要做好布列颠和法兰克有可能给罗斯人提供志愿服役的雇佣兵、或者提前给他们武器援助、向罗斯人卖军火的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那也比法兰克和布列颠本身也总动员、直接对我们宣战要好。
甚至,我们可以在布列颠和法兰克还没想好‘如果他们不亲自参战,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破坏国际法的情况下间接帮到罗斯人’时,主动暗示帮他们支招,给他们台阶下,晓以利害,诱导他们选支持罗斯人打一场‘代理人战争’。
西边这些国家都是议会制,不像我们德奥罗三国可以由皇帝拍板决定战和。他们内部一贯有左翼反战的派系,尤其法兰克的政府极其混乱,战前五年换了八个总务大臣。
我们可以考虑拉拢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让他们看到站在岸上发战争财绝对比亲自下场更赚,勾引他们为了短期利益在议会里扯后腿……”
奥斯卡洋洋洒洒一口气给父亲支了很多招,顿时把威廉二世听得目瞪口呆。
这小子原来早就谋划得这么深远了!
思考再三,威廉二世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知道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还要为东欧战争的准备和西线防线的修筑争取时间,我暂时不能回国,要继续度假——既然如此,奥斯卡,你单独回国吧。
我会尽量给你授权的,军事上让戈尔茨配合你。外交上我会密令齐默尔曼听你调遣,他是分管外交的国务秘书,我好歹可以绕过议会,让他听谁他就听谁。
但霍尔维格宰相和小毛奇总长,你肯定是指挥不动的,内阁和议会的其他人也不会听你。你只能在戈尔茨和齐默尔曼这两个人有权处置的范围内,尽量提前布局,拖到我亲自回国为止。”
威廉二世这是明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分身,让儿子先回国做点铺垫了。
奥斯卡也终于神色转肃,敬了一个正式的军礼:“是,保证不辜负使命!不过我要怎么回去呢?”
威廉二世想了想:“调动主力军舰流程太长太显眼,这样吧,立刻给基尔港基地发报,转给正在丹麦海的‘德累斯顿号’轻巡洋舰,让你三哥立刻带着军舰来挪威这边的指定坐标会合,
到时候你夜间坐小艇过驳,登上‘德累斯顿号’巡洋舰回国吧。”
哪怕是皇帝,要直接调动海军手续也非常复杂,容易泄密。
舰长们不会直接接受皇帝的命令,都要在作战指挥部隔几道评估。
但威廉二世此刻调动的“德累斯顿号”是个例外,他的亲儿子、奥斯卡的三哥阿尔达贝特正在那儿当舰长。
阿尔达贝特不会多问,只会直接执行父皇的密令。
“好,那我就坐三哥的军舰尽快回去主持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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