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冯.比洛和冯.豪森下场力挺施里芬派,会议的争夺也变得焦灼起来。
戈尔茨和他俩据理力争,双方唇枪舌剑辩了好久。
戈尔茨的话明显更有道理,但因为冯.比洛和冯.豪森是一线作战部队将领,而非总参的参谋军官,戈尔茨无法直接管到对方,对方非要死缠烂打他也没有办法。
就在斗争陷入僵局时,人微言轻的奥斯卡只好再次冒险把话题引向另一个陆军将领们完全没法反驳的领域:
“稍安勿躁,比洛上将,豪森上将,你们说你们前线部队可以自己随机应变、确保哪怕法军死战到底,你们也能收拾残局。好,这个点我们先搁置争议。
那么我问你,如果法兰克的海军和布国皇家海军合兵一处,哪怕我们拿下了法兰克本土,他们的舰队依然长期、甚至永久封锁中西欧的海上贸易、切断资源进出口航道,到时候你们陆军能为国家解决经济命脉被常年掐断的问题吗?
区区拿下法兰克本土那点收益,能够弥补一切海外资源渠道被掐断的损失吗?到时候帝国还拿什么资本去打持久战?我来之前,陛下和我说过,他是通盘考虑了政治、外交、陆军、海军后才做出的决策。
你们口口声声只站在陆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却把帝国的政治、外交、海权都搞得更糟,这是不负责任的以邻为壑!
戈尔茨次长,不如这样,我要求让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阁下也来列席今天的会议,并且提供听证,由他证明帝国的海军不可能扛住布法联军舰队的持续封锁。”
奥斯卡的最后半句话,是转向戈尔茨说的,而且是以皇帝特使的身份。
戈尔茨顺水推舟答应了,施泰因、库尔、比洛、豪森四将自然也无法反对,只好耐着性子先休会,等海军部那边请提尔皮茨元帅一起来听证。
……
一小时后,茶歇结束,会议重新继续。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元帅也行色匆匆地赶到现场提供听证。
似乎害怕提尔皮茨站在戈尔茨那边,施泰因和冯比洛上将率先出言挤兑,
试图用“帝国海军的荣誉感”让提尔皮茨打包票,还话里话外暗示“如果海军连防御领海和保护航道都做不到,帝国这些年来花那么多预算建设大海军,简直就成了耻辱”。
提尔皮茨元帅也是有军人尊严的,自从局势紧张以来,他也反复考虑过,要是战争全面爆发,不得不与布列颠皇家海军正面对抗,帝国海军有没有哪怕一丝胜算。
此刻面对略带羞辱性的质疑,哪怕这个质疑来自陆军的戈尔茨次长、或是奥斯卡皇子,甚至皇帝陛下,他也不得不为海军正名。
提尔皮茨思考再三后,一咬牙道:“虽然要在决战中击败皇家海军不太可能,他们的总兵力仍然是我们的1.7倍以上,如果再算上法兰克海军,他们的总兵力将轻松超过我们的2倍。
但是,要想保卫领海,或是在消耗性防御战中击败敌人,我们还是有希望的,海军最近也竭尽全力做了详细的计划……”
“等等!”没等提尔皮茨说完,奥斯卡顾不得礼貌打断了他。
提尔皮茨顿时投来了恼怒的眼神,他知道这是五皇子,但也知道这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纨绔,最近名声都臭到国外去了,这么一个人居然打断自己的军事发言。
奥斯卡也知道对方肯定不开心,一边道歉安抚一边说:“提尔皮茨阁下,恕我打断,我并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您一会儿要说的应对计划,有可能早就被布列颠人猜透了。
不如你把你的计划大致写下来,我也把布列颠人破解你计划的计划写下来,到时候你再看看你有没有办法二次破解布列颠人的破解计划。”、
提尔皮茨又惊又疑,满脸不信,于是他也懒得纠结对方是否礼貌了:
“你说布列颠人已经想到了如何破解我刚制定的计划?你的情报是哪里得到的?好好好!先不管你的情报是哪里来的,我倒不信这个邪了,我们就先各自写下来!”
奥斯卡立刻让人取来纸笔,当即就当着总参谋部众高层将领的面,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方案。
写完后,提尔皮茨才把自己的草稿向众人展示,同时口头解说:
“海军应对目前情况的方案,就是利用开战后皇家海军必然会上门封港断航的机会,在赫尔戈兰湾进行多层次阻击消耗作战,再配合主力舰队打防守反击。
海军的主力舰队规模虽然远不如敌人庞大,但我们最近一两年也赶工了不少大型鱼雷艇/驱逐舰,适合近海作战。而且赫尔戈兰湾的地形海况复杂,有众多锚地适合暗藏埋伏鱼雷艇队。
敌人越海而来封港,他们的鱼雷艇队未必能跟上主力舰队,最多只有大型驱逐舰以上的舰艇可以参战。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利用地利,先用海量的大型鱼雷艇夜袭、偷袭,找各种战机削弱敌人,最后再以主力舰队与被削弱后的敌人决战!这样我们还是有机会突破敌人的封锁的!”
提尔皮茨元帅说完后,傲然看向奥斯卡,看向戈尔茨。
戈尔茨摸着嘴唇上浓密的胡子,脸色阴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提尔皮茨看戈尔茨无语,便觉得自己应该稳了。
但就在他以为得计的时候,奥斯卡笑了。
“就这?那对不起,您肯定要输给皇家海军了——因为你对皇家海军的理解,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没错,在几十年前的克里木战争中,布法联军舰队打击罗斯人的黑海舰队,他们是堵门到塞瓦斯托波尔封港了。而此后几十年,布列颠人没机会和其他海上强国决战,也没人挑衅布列颠人。
我要说的是,如今的布列颠皇家海军早就想到您会用海量鱼雷艇偷袭战术,在近海消耗他,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再到你家门口堵门封港。
他们会采取‘远程封锁’的新战略,北边封锁从挪威海岸到设得兰群岛、法罗群岛、冰岛、格陵兰的海上航线,南边封锁布吉利海峡,把帝国的海运船队进入大西洋的一切航道都堵死。
他们根本不会来跟我们争夺北海的制海权,只要转而掐死北海进入大西洋的制海权就够了。到时候预设战场比您想的远了至少一两千海里,而且是更加风高浪急的外海,您的鱼雷艇队还如何有机会偷袭、在决战前消耗和削弱敌人的主力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提尔皮茨的眼神,终于错愕起来,呢喃了数秒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反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布列颠人会一改以往的霸道传统、不敢再来近距离堵门封港了?你凭什么说他们会把堵门封港改成远程封锁?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会是你听了我的计划后、才临时想的吧?”
奥斯卡笑了,拿起手上那张纸,轻轻摇了摇:“这可是我在你发言之前,就已经写下来的——我知道你要用什么招,而且提前写下了布国人破你招的招。”
心神不定的提尔皮茨元帅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提前写好的,连忙不顾仪态冲上来一把抢过对方手上那张纸,认认真真反复看了几遍。
“这……真是敌人提前猜到的?说不定是你自己猜到的?”提尔皮茨还有些不愿相信,此刻他宁可希望奥斯卡是先知——那样至少布列颠人就不一定是先知了。
奥斯卡能未卜先知写下对策,这就意味着他和皇家海军这两方里,至少有一方是先知。提尔皮茨多希望这个先知只是自己人。
但奥斯卡的下一句话,彻底堵死了他的幻想。
奥斯卡灵机一动,把锅甩了出去:“我哪有这个本事,这一切都是陛下洞若观火,辛辛苦苦从敌人那里刺探到的——这次陛下的皇家游轮去挪威避暑,船上的宾客里还有黑森大公家的路易斯.巴滕贝格。
对,就是那位娶了维多利亚女王外孙女、如今做到布列颠第一海务大臣的路易.巴滕贝格的儿子。布列颠第一海务大臣是我们德曼尼亚人,是黑森人,他也不希望布国和他曾经的祖国开战,所以故意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陛下,为的就是告诉陛下:
如果德曼尼亚要和布列颠开战,布列颠绝对有新的战法能够彻底封锁死德曼尼亚!因此,他希望陛下慎重,不要招惹布列颠人下场。”
奥斯卡知道这场战争中、布列颠皇家海军会一改此前的“堵门封港”变成“远程封锁”,这当然是因为他看过历史书了。
但这话不能对人说,所以他直接毫不犹豫一个反间计就甩了出去,把自己的先知解释成布列颠方面有亲德高层故意泄密。
就算今天总参会议的参会者有人说漏嘴了,也没关系,
到时候让布列颠海军高层自己去互相猜忌清洗好了。
提尔皮茨元帅听奥斯卡直接说出了情报来源,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当即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原来……布列颠人早就猜到了我会尝试如何破局,然后他们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破解我破局的招的招……难道只要和布列颠进入战争状态,就必然导致帝国被全面封锁吗?”
提尔皮茨就像是信仰动摇一般地颓废呢喃起来,
他这幅姿态,也彻底宣判了冯.比洛和冯.豪森两位上将指望的“只要陆上速战速决,就不用担心海上封锁”观点破产。
戈尔茨元帅也是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奥斯卡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直接把海军方面的大漏洞找了出来,进一步对西进派敲了一个大警钟。
戈尔茨当然要趁胜追击,他当即宣布:
“取消施里芬计划、执行东攻西守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施泰因、库尔、比洛、豪森,你们四位如果没有能力落实相关工作,那就等陛下的人事调整内阁令吧。
国家会给你们一个更擅长发挥你们才干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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