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奥斯卡登车,车夫一挥马鞭,那辆原本给团机枪连运装备的敞篷马车,就嘎吱作响地上路了。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原先没见过,调来近卫第7步兵团还不久吧?”
奥斯卡善意地对同车另一位少校伸出手,对方正是今天负责来接他的主官。
那名少校也只能无奈地跟他握了握手:“马克.冯.布劳希奇,去年才到近卫第7团的,目前是1营的副营长!上面说,要把1营改编成试验加强营,要增设轻机枪连,需要‘更有资历’的军官来担任营长!”
奥斯卡立刻就听懂了:对方是去年晋升到少校的,比自己还早一年。升到少校后,对方就来1营当营长了。而奥斯卡过去一年都没回部队,只是挂了个名,竟不认识他。
现在皇子副团长要兼任1营长,就把他挤成了副的。上级这样调整人事,显然也是担心奥斯卡直接指挥部队会乱来,所以把原本的主官变成副职,避免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这里面有利益冲突,奥斯卡暂时也不好解释什么。
他跟对方善意寒暄了两句,突然想起什么——二十多年后,不是也有个名叫布劳希奇的将帅么?还主导了巴巴罗萨计划。
但好像不是叫马克,叫什么来着……
奥斯卡回忆了一下,突然问道:“马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瓦尔特.布劳希奇的人?”
对方这才一愣:“那是我六哥的名字,您问的是同一个人吗?您认识他?他在后方的参谋部们工作。”
奥斯卡这才想起来,布劳希奇家族也是普鲁士的贵族军官世家,瓦尔特.布劳希奇七兄弟里好几个都从军了,而且都是在近卫军部队里服役,难怪让自己撞见了。
历史上后来出名当上总参谋长的是老六,但他回忆录里写过,说自己年轻时并不是家族里最被看好的。他七弟马克更有天赋、军校成绩更好、也立功升得更快。
如今才1914年7月,战争还没开打,瓦尔特.布劳希奇应该还只是个上尉,而他七弟已经升到少校了。
而后来老七之所以没有成名、成就远不如六哥,原因也很简单——他战死了。
马克.布劳希奇是在1918年夏季的“皇帝攻势”里战死的,当时距离战争结束只剩最后几个月了。
他带着一个暴风突击营,参加了最后对巴黎方向的突击尝试。在持续进攻力竭后,被反击的法军包围在马恩河畔,全营覆没都战死了。
想到这,奥斯卡也不由感慨:有时候,历史上最后功成名就的名将,未必就需要是天赋最好的。军人的死亡率太高了,天赋好运气不佳也没用。
奥斯卡便顺着马克的话往下瞎说:“对,前几天我也在总参谋部厮混,就是那时候跟你哥有一面之缘。”
马克布劳希奇的态度这才和缓了一些,看起来五皇子至少不是什么跋扈之人。
……
马车仅仅往南走了十几公里,随着越来越靠近德法边境,地形也愈发崎岖。
萨尔河边境地带,地处卢森堡阿登高原和阿尔萨斯的孚日山脉之间,本来路就不好走。时值盛夏,昨晚下了雷阵雨,土路全都是泥泞。
奥斯卡主动建议:“我们还是下车直接骑马吧,免得车太重陷进去不好拉。”
德军中的战马和挽马很多都是通用的,既能拉车也能骑。奥斯卡一行今天没有携带装备,负重也比较轻。
马克布劳希奇没有阻止,动手默然解下两匹挽马,自己和奥斯卡分别骑一匹,其他卫兵下车徒步跟随空车。
骑术是皇家运动,德曼尼亚皇室成员更是经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奥斯卡一个飞身上马稳稳跑在前面。
马克布劳希奇连忙跟上,心中暗忖:“没想到阿道夫殿下的骑术倒是很漂亮,看来不全是纨绔。”
一行人很快到了驻地,奥斯卡先求见了团长。
团长伦道夫上校,只是个历史上没能留下事迹的普通人,中规中矩的老派军人。他倒是对奥斯卡很客气,毕竟两人完全没有利益冲突。
伦道夫上校不顾眼下才10点半,就早早留奥斯卡在团部吃过午饭,饭桌上还帮他介绍了另外一些新调来的军官,然后才肯放他回营里。
饭桌上,伦道夫帮奥斯卡一一引见:
“阿道夫殿下快一年半没回部队看过了吧?最近总部给我们调整了一些军官,调了一些人进来,正好认识认识。
这位是新来的2营长,费德勒.冯.博克少校,刚从集团军作战处调来的。
这位是本团试点新设的火力支援连的连长,赖歇瑙上尉,他原先是本师炮兵团团长的副官——
听说上面决定在个别部队试点每团多编制一个火力支援连,主要装备轻机枪和其他一些支援武器,便于进攻时的便捷部署。原本的机枪连装备的都是重机枪,机动起来比较笨拙。
这位是本团新增编的骑兵侦察连连长,克莱斯特上尉,原本是近卫骑兵团的连长,他连通他的整个连都被一起转划过来,加强到我们团。”
奥斯卡一一跟几人和颜悦色地碰杯。
其实这几个人也不用伦道夫团长介绍,奥斯卡已经知道他们的资料了。
因为他们就是奥斯卡跟戈尔茨次长打招呼、戈尔茨开绿灯帮他调来的。
奥斯卡本来还想再换几个后世名将来当自己的同僚、当其他营的营长,比如1914年也已经是少校的伦德施泰特,也可以当营长。伦德施泰特已经快40岁了,资历够老。
但最后奥斯卡考虑到如果一个团里三个营的营长、有两个都是新调来的,容易出现将不知兵的问题,临阵换将是大忌。
所以最终他只换了冯.博克一个营长,其他的位置等部队磨合好了再徐徐图之。
而原本在近卫军骑兵部队的克莱斯特,和在炮兵部队的赖歇瑙,就不存在这种顾虑了。因为他们的部队是整个转划到这个团来的,而非把团里原有的部队换指挥官,也就不存在将不知兵的问题。
按1914年编制,一个步兵团下辖3个营和1个机枪连、若干辅助单位。每个营4连,每连约240人。
所以步兵营大约1000人,每个团则是3500人左右。
现在奥斯卡所在的团改编后,步兵营还是3个。但奥斯卡亲自指挥的营被加强了,全团的步兵还都拟换装蒙德拉贡半自动步枪,火力提升了一大截。同时团部还多了1个火力支援连和1个骑兵侦察连,实际作战的时候奥斯卡应该都可以调动配合自己。
扩编后奥斯卡直接指挥的这个营增加到了1600人左右,整个团也增加到了5000多号人。
第三步兵师的其他步兵团倒是没加强,但是师属的炮兵团也会得到强化,所以整个师是从18000人增加到了22000人。
“大家以后就是一口锅里舀饭吃的袍泽了,我在部队待的时间短,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还要麻烦大家提醒我。”
“阿道夫殿下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
……
午休之后,奥斯卡终于回到自己指挥的那个营,可以开始干点正事了。
他问马克布劳希奇要来本营这几天的任务纪要,简单查看了一下。
“这几天的任务,是在原边境防线的后方,继续挖纵深堑壕?外加拉铁丝网?走,去看看,士兵们干得怎么样了,等我先换双鞋。”
奥斯卡说着,换了一双可以免疫泥泞积水的高筒皮靴,就毫无架子地亲自下工地视察了,马克布劳希奇也连忙跟在他身边。
到了工地,奥斯卡随便检查了一下,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之前各国陆军挖堑壕都是挖成笔直的——虽然古代时沃邦攻城壕时期有过曲折壕,但那都是为了防止棱堡墙上火力直接侧射壕沟,随着拿破仑时代结束、棱堡退出历史舞台,曲折壕因为没有额外收益了,又更费工,就被历史短暂淘汰了。
前几天奥斯卡和戈尔茨元帅闲聊时,戈尔茨元帅考校他,他也随口提过重新把淘汰的曲折壕拿来用,戈尔茨也觉得有理。
但新的要求刚刚下达,有些部队执行还不到位,仍然在用老方法。还有些部队态度倒是好的,但施工标准有问题。
奥斯卡凭着后世的军事见识,粗粗一看就发现了好几个隐患。
“这段壕是哪个连挖的?为什么整整200米才有一个拐点?这要是被敌人从中间突破了,岂不是两把枪分别朝左右两侧横扫,整整200米防线上的士兵都要完蛋?”
“这段壕又是哪个连挖的?你们倒是勤快,每30米就稍微弯一下,但这也太勤快了——你们想过没有,30米就拐一下,那些用卵形手榴弹的敌人,是不是也能隔着一层Z型壕,把手榴弹丢到下一个拐点了?
要知道法兰克人和布列颠人喜欢用卵形雷,我军用的是长柄雷。敌人的雷好处是不用浪费木柄的重量,装药和装破片更多。而我们的雷好处是甩得远——
全都要整改,要让Z型壕的每两道平行边之间的距离,超出敌军卵形雷的抛掷射程、但又低于我军木柄雷的抛掷射程,这样我们的士兵才能在激战中隔着一层壕扔敌人,敌人扔不到我们。就定在每隔40~50米拐一下刚好。”
奥斯卡一边训示,一边拿出佩剑在泥土地上划线示意。
几个上尉连长看得很认真,连忙表示一定整改。
奥斯卡又跳进壕沟,继续认真检查,完全没有皇子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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