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陷害敌方的不择手段政客,保护敌方圣母

  8月2日晚上这场贝尔维尤宫御书房内的密谋,以及随之产生的外交和情报工作调整,

  即将为帝国争取到更好的战时外部环境,让未来短期内的敌对国家变得更少,朋友和中立者变得更多。

  但事情都有两面性。这一夜的密谋,虽然对国家有好处,但对奥斯卡本人却未必有好处。

  父皇威廉二世当然是对他更信任了,也更加言听计从。

  可外界不知情的容克军官团,以及其他一些意见相左的内阁重臣,却更容易视他为佞臣——这很好理解,奥斯卡觐见了一次父皇后,父皇就突然改变了决策,但具体的决策过程却含糊其辞不能完全告诉外人,这多可怕?

  威廉二世也没办法,他不可能把天书和天使的事情告诉阁臣、告诉元帅们,只能回避决策信息的来源问题。

  外人也就会怀疑是奥斯卡在蒙蔽圣听、蛊惑君心。

  现代国家的治理不能靠先知预言,程序正义、决策流程也很重要。

  就拿敌对阵营的沙皇来说好了,为什么一战当中沙皇的将军们和阁臣们怨气那么大?因为沙皇身边有个妖僧拉斯布金,经常装神棍搞预言治国。

  奥斯卡现在和那妖僧的主要区别,也只在于奥斯卡的预言是对的,将来对国家真有好处,但暂时无法证明。

  小毛奇现在拿奥斯卡没办法,皇帝护着他,军官团中残余的施里芬派也无法直接攻击奥斯卡。

  但他们可以在“公事公办”的合理范畴内尽量不照顾奥斯卡,或者将来开战后让他所在的部队执行相对危险的任务。

  而随着小毛奇结束病假照常履职,他虽然无法完全从戈尔茨元帅手上夺回总参谋部控制权,但也至少有能力阻止戈尔茨再“法外开恩”额外照顾奥斯卡及其所在部队。

  等将来上了前线,一切就要看奥斯卡的真本事了。

  ……

  次日,8月3日一早,威廉二世就分别让戈尔茨和齐默尔曼做出了相关部署,这两人分别负责军事情报和外交方面的调整。

  两人动作都很快,戈尔茨让战略情报局负责人瓦尔特.尼古拉上校密电联络己方潜伏在伦敦和巴黎的探子,立刻开展相关工作。

  如今战争还没开始,双方也没着力破译对方的密码,所以德方密码暂时还是安全的,长途电报联络也没有危险。

  不过威廉二世也已经在着手要求更换密码本和研究新的加密体系了。因为他看的天书上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历史上大战期间德海军的密码就是纸糊的,老是有带着密码本的军舰/潜艇被敌人击沉,然后搜尸捞到密码本,导致己方战略意图在敌人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威廉二世已经开始按图索骥,找天书上说的战后发明了恩尼格玛密码机的数学家,给钱给资源笼络对方提前搞研究。这事儿他深知都不用和奥斯卡商量,自己就做了决策。

  总而言之,这次瓦尔特.尼古拉上校给伦敦和巴黎的间谍网安排任务,做得非常隐秘,没有引发布法两国反间谍部门的警觉。

  而且德方是对着答案找证据,加上战争还没开打敌人的保密意识还不强,相关搜集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具体过程奥斯卡他们肯定是不清楚的,但无非就通过各种上流社会的社交渗透,比如让交际花女谍在酒会上针对布列颠内阁中那些风流又嘴不严实的贵族阁臣,进行套话、偷拍,搞到一些秘密的内阁决策文件。

  情报送回瓦尔特.尼古拉上校手头时,上校本人都看得惊了。

  “布列颠人居然真有这种内部划红线的文件?只要我军进入比利时,他们就必须对我们宣战?但他们为什么不把他们的态度告诉我们的外交人员?”

  尼古拉上校知道事情大条了,立刻上报戈尔茨,戈尔茨请示皇帝,皇帝又传阅给分管对布外交的齐默尔曼国务秘书,把齐默尔曼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齐默尔曼一时还没想明白用什么对策去应对,仓促间只想到最直来直去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向威廉二世请示道:“陛下有什么指示么?现在我们或许应该……公开谴责布列颠人明明有红线却不告诉我们?他们有故意想要扩大冲突的嫌疑?然后再公开声明我军绝不会进入比利时,让他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威廉二世眉头一皱,他原本也是那种狂妄不知委婉的人,经常乱说话得罪人。

  不过最近跟儿子奥斯卡聊多了之后,他也稍微有点头痒,像是稍微要长出脑子来似的。

  他虽然也想不到具体应对办法,但直觉告诉他齐默尔曼这个办法容易得罪人,虽然把罪责都推卸出去了,但敌人恐怕不好下台阶。

  威廉二世想不出对策,就长叹一声,吩咐侍从把奥斯卡找回来。

  这天才8月4日,奥斯卡还在柏林没走呢。

  奥斯卡很快就到了,威廉二世把齐默尔曼的想法一说,奥斯卡直接就笑了。

  德曼尼亚人太直肠子了。

  “怎么可以直接捅出来?就算我们占理,那也会把敌人彻底往死里得罪——布列颠可是议会国家,齐默尔曼阁下,您不能用我们这种皇帝一言九鼎的国家的政治逻辑去硬套,他们自己内部的敌人比外部的敌人还多,要学会利用他们内部的敌人。

  现在台上的阿斯奎斯首相是自由派的,他以本派大臣为主、但也带了少数保守派的阁臣,联合组阁。保守派和工派都算是在野,工派在野得更彻底一些。

  本来保守派是第二大派,如果把中偏右的自由派搞下去,保守派就有可能组阁。但很可惜,保守派是最右的好战势力,对我国比较仇视,主张制造参战机会,所以哪怕我们给他们递刀子捅向自由派,他们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开捅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选择和最左的工派合作了。工派是反战的,跟法兰克的社民派一样,主张‘全世界穷人联合起来对付全世界的资本家’,认为贫富阶层的叙事要高于民族国家的叙事。

  但工派实力太弱,议席太少,就算当了这个吹哨人,也无法把阿斯奎斯内阁掀翻,最多只是干掉阿斯奎斯个别左膀右臂,逼迫阿斯奎斯丢车保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个刀把子递给布列颠工派的人。”

  威廉二世和齐默尔曼听了都若有所思,但随即齐默尔曼也想起一个绕不过去的困难:

  “殿下,您的计谋令人印象深刻,但工派会愿意被我们借刀杀人么?虽然他们也想搞掉几个阿斯奎斯内阁里的死硬好战派,但他们可不想被当成卖国贼。

  如果这时候他们吹了哨,岂不是会被他们本国的人民视为‘对试图参战的国家背后捅刀子,是叛国’,这一点顾虑如果不解决的话,布列颠工派的代表也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奥斯卡笑了,他早已想好后续的计策:“所以,我们不能单纯让他们扮演‘破而不立’的角色,我们要设身处地帮他们想一整套既可以既不用参战、又能事实上继续支援罗斯人和我国长期互相消耗、两败俱伤、让布列颠坐收渔利的完整政策方案,还能顺带发一笔战争财。

  政客最怕被人说他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只破不立、‘你行你上啊’。我们就要给他提供一个可行的‘你行你上啊’的行动方案,让他们吹完哨子后立刻拿出他们自己的‘削德富布’计划,这样人民就不会视他们为叛国者了。”

  “嘶……”齐默尔曼和威廉二世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陷害一两个阿斯奎斯内阁里的好战派阁臣,奥斯卡居然都帮布国主和派想好整套施政方案了不成?

  “那……您莫非已经有具体的想法了吗?”齐默尔曼惴惴地问。

  奥斯卡:“比如,我们可以给布列颠主和派的人暗中支招,告诉他们:布列颠的陆军太弱了,就算参战了也对大局没什么帮助,德曼尼亚的陆军天下无敌,他们作为海权强国,到欧洲大陆上来跟我们硬拼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们真想暗中帮罗斯人,完全可以选择抢在战争全面爆发之前的最后关头,赶紧卖一些军舰给罗斯人,强化罗斯帝国的海军力量。

  这样战争爆发后,虽然我德曼尼亚海军原本是比罗斯人强不少的,可只要罗斯人得到了一部分布列颠海军转让的战舰,就可能有与我国海军一战的机会了,至少不会轻易被我国海军海上封锁。

  同样的,就算开战前卖军舰时间仓促,卖不了几艘,等到战争爆发后,他们依然有可能分批把老旧的军舰退役、然后以废钢的名义卖给交战国,因为战争爆发后,卖现役军舰给交战国就算破坏中立了,但卖废钢不在国际法和相关公约的禁止范围内。

  而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种参战的模式花的不是布列颠纳税人的钱,不是布国自己建设海军的钱,可以让罗斯人真金白银掏出来买,既帮皇家海军清了老旧库存,降低了舰队维护成本的压力,还实打实回血了资金可以研发新科技、建造更好的新军舰。

  布列颠人那么爱钱,他们会放弃这个既事实上支持了罗斯、又帮自己海军换血的机会吗?如此一来,让他们彻底放弃参战机会,他们肯定会乐于接受的。

  我的这种策略,核心思路就是鼓励那些潜在的、想要下场的敌人,让他们放弃直接下场的念头,改为打代理人战争。

  而这么做对我们也有好处,因为只要布列颠人是本着坐山观虎斗、顺带发点战争财的心态介入,那他们投入的资源就不会太多,至少比他们亲自下场要少很多。我国在未来数年内承受的压力,肯定比布国亲自下场要小很多。”

  要说对代理人战争的理解,在1914年的世界上,有谁能比奥斯卡更懂呢。

  后世二战之后之所以代理人战争频出,就是因为主要大国发现世界大战打不得,他们彼此之间一定要避免直接开战,以免地球局势彻底失控。

  而1914年的人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找代理人?想打了就直接撸起袖子开干。

  奥斯卡的话,简直就是帮威廉二世和齐默尔曼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外交还可以这么斡旋,还可以实现这样一条“布国少出力,德方少承压,未来数年内暂时只有罗斯人吃亏了”的中间路线。

  布德之间的恩怨,可以等罗斯人自爆之后再慢慢解决的嘛。

  现在,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怎么和布列颠的工派、还有法兰克的社民派这些左翼高层建立沟通渠道呢?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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